第11章 雲頂庇護
夜色如墨,山尖的雲頂別墅區,是鷹非的領地。
信息部情報塔就聳立在這別墅區內,是整座學院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情報塔內,鷹非指尖飛快划過操作台,篩選著各地上報上來的異動情報。可識海深處,那屬於海雕的狂躁戾氣又開始隱隱翻湧。無邊無際的刺痛啃噬精神,這是長久以來糾纏他的頑疾。
鷹非在六大理事中獸魂覺醒最晚,可他能力躍升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因此未得到充分覺醒的精神力無法壓制住他體內過於強盛的獸魂力量,自我撕扯帶來的折磨無時不在。連理事會中,都沒有人知道他這份隱秘痛苦。
就在這時,塔內幾處監測區出現紊亂。
屏幕上一部分監控畫面雪花閃爍,信號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於擾。
鷹非銳利的眼睛,飛速掃過一幀幀畫面,忽然定格:
一個一閃而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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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不說,鷹非迅速離開情報塔。
雲頂別墅二層臥室的落地窗外,有一圈寬大的露台,可以俯瞰整座浮空巨城。海雕的本能讓鷹非習慣於站在高處,觀察眾生百態。
山頂風大,一個少女赤足踩在露台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蜜茶色的長髮被夜風吹得凌亂。她垂著微微翕動的眼帘,蜷縮在露台邊緣的陰影里,肩膀顫抖著。
「咔」
露台與室內相連的玻璃門被拉開。
鷹非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如劍光,掃過角落裡的少女。
「離開,立刻。」
他冷硬的聲音穿透夜色:「再逗留,我就動手了。」
尼羅爾緩緩抬眼,眼尾悽美的破碎感漾開,語氣疲憊又疏離:「鷹非理事,我無意侵犯你的領地。只求借露台躲避那些黑暗的力量,天亮我就消失,不會打擾你。」
她淚眼朦朧地說完,便用倔強不甘的眼神望向他。少女楚楚動人靠在圍欄邊,有邊界地與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她美貌,清冷,也很無助。
「你————」鷹非剛要冷冷開口,剛剛的頑疾又再一次發作!
他眉頭緊緊蹙起來,指節攥得泛白,卻壓不住那股想要衝破身體禁錮,振翅嘶吼的沖
動。
鷹非不想傷人,他迅速抽身閃回室內,剛想把門反手鎖上,卻因自我壓抑的痛苦而重重摔落在地上,薄肌的後背緊緊貼著落地玻璃窗。
臥室,脹滿了即將引爆的危險。
「唳」
轉眼間,鷹非後背兩側的肩胛骨高高隆起,一對碩大的灰白色羽翼猛然張開,帶起一陣凜冽的罡風。
伴隨著穿透雲霄的啼鳴,一頭體型龐大的海雕虛影從他身後轟然浮現!
它通體覆蓋著如淬過寒霜的灰藍羽翎,翼展幾乎撐滿了整個臥室,巨大的鷹喙在月光下折射出月影的冷光。
他竟然有這種不為人知的隱疾?
尼羅爾在心中閃過一絲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白天川竹在學生中心,意外被他撞見的一幕,讓她驚訝地發現:這塊難啃的骨頭,或許並不像他外表表現的那樣傲嬌高冷。
這個全身長滿了刺的冰美人,或許是一個外冷內熱,嘴硬心軟的紙老虎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來她賭對了。
「你怎麼樣?」尼羅爾切回剛剛那副絕境小白花的面孔,焦急跑到落地窗前。
兩人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沒有碰觸,卻幾乎貼到一起。
「別管我,快走。」
不習慣讓人看到他脆弱的樣子,鷹非強忍著顫抖,繼續冷言下達著逐客令。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穿過露台。
有一種帶著些猶豫和不忍的安撫力量漫溢入室內,那股溫和沉靜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撫平了鷹非識海里,翻湧的暴動狂躁。
折磨他許久的精神刺痛,第一次得到了緩解。
鷹非的瞳孔驀然收縮,身體的緊繃一點點打開,隱忍的冷汗打濕了他藍鑽色的頭髮。
尼羅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變化,她挪動腳步,試探著:「是我的氣息能安撫到你的魂獸嗎?讓我過去幫你————好嗎?」
見仍痛苦中的鷹非沒有回話,尼羅爾赤著一雙腳轉入門內。
眼前的少女—破碎而溫軟,讓人想不顧一切地靠近,大口吸入那救火的氣息。
「叫你走開!」鷹非嫌惡地揮開手臂,心裡的防線卻在鬆動。
誰想到少女並沒有被嚇退,她不退反進,跪下伸手抱住鷹非雙肩的羽翅,感受他血管跳動的心臟,釋放出更多安撫氣息。
尖銳刺骨的精神痛感飛快褪去。
日復一日折磨他的躁動,竟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
海雕發出一聲低柔的長鳴,收斂了健美的虛影,化作點點灰藍色的流光,重新融入鷹非的脊背。
「你到底有多少個夜晚,是這樣獨自舔舐傷口的————」
少女心疼的一句話,戳開了鷹非藏得嚴嚴實實的傷疤。
這件事,就連海恩司他們都知之甚少,卻被這樣一個女孩兒一眼看破。
像是兩個在泥濘沼澤中互相救贖的靈魂,鷹非靠向擁抱他的苦難少女。
不再推拒,鷹非抬起已然釋放的手臂,死死扣住少女的雙肩,把頭埋在其中,汲取那讓他貪戀的沉靜氣息。
耳邊仿佛,聽到了海的聲音:「讓我靠一會兒————」
月色如水傾瀉而下,一切暴動,歸於平靜。
「你就是最近出現的那個夜色少女,為什麼來我這?」
少女靠坐在巨大的落玻璃窗前,撫摸著枕在她腿上的閃動藍發,被汗水打濕之後,發色更亮了。鷹非慣常凌厲的眼睛半闔著,看向露台外的月光。狂躁,並沒有削弱他的敏銳。
尼羅爾不否認,眼中有一種這世上再無她眷戀的絕望:「我知道你們都以為,我在引誘你們。」
她語氣輕柔地停了一下:「如果我說我是不得已,你會相信我嗎?」
鷹非的眼神從露台的月色中轉過來看她,不說話。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在逃避吞噬力量的追殺,而只有你們—能救我。」
「————」鷹非仍閉口不言。
見狀,尼羅爾肩頭微微顫抖,似乎自然地回憶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是蛇族的女王尼羅爾,手握整個族群的命運。有一天,一隻偽裝和善的熊貓來到我的領地,她溫軟又謙遜,迷惑了我和我的族人。」
「熊貓?」鷹非一僵,充滿了疑惑的眼睛眯起來,半坐起身。
「是的,就是那個故意偷進理事會和信息部的女生川竹。」
尼羅爾正義凜然,語氣堅定:「她暗中收買我的部下,勾結反叛勢力發動叛亂。墜機那天,是她親手將我狠狠推下飛機,藉機擠入了我化身成人的身體!如今還不肯罷休,驅使古老的黑暗力量,在識海中追獵我的殘魂,想要徹底霸占我的身份!」
她吸了一口冷氣,仿佛一個孤魂逃亡在瀕死的邊緣。眼神中滿是控訴!
「普通的避難所根本躲不掉,只有在獸階頂尖的強者身側,你們的氣息才會掩蓋我的,讓我有一絲喘息逃命的機會————」
鷹非灰色的瞳孔深處,始終懸著一把刀:「我憑什麼相信你?」
「————」尼羅爾沒有說話,而是破釜沉舟地用一隻手,拉住鷹非如鷹羽的長手,探向身後那一處。
感受到柔軟絨毛的一刻,鷹非像觸電般,驀地撤回手!
尼羅爾垂下眼;「你已經感受到了不是嗎?我的氣息,能安撫你的獸魂。這不是巧合。」
她說的是真的至少,身體記得的那部分是真的。
可是,熊貓?
溫潤無爭的川竹在這具誘人的身體裡?那女孩兒周身散發的安靜無害的氣息————是假的嗎?鷹非眉頭緊鎖。
身體本就透支,此時頭越發昏沉。
「我知道她精彩的偽裝,也欺騙了你們就和對她沒有防備的我一樣。」尼羅爾繼續乘勝追擊,「否則,她為什麼要隱瞞體內有另一個靈魂的事,還要去信息部搜索那種靈魂吞噬的詛咒呢?」
「她想讓我消失!」
鷹非的沉默像一張網,尼羅爾早已學會在網中穿行。
「你的安撫力下面,還有會引起高階魂獸饑渴,讓獸魂瘋魔的特質。」他只感到她肌膚很軟,如果不是川竹的,那屬於蛇身也說得通。
「只不過我的魂獸本身就很瘋,才沒引起燥熱的衝突。」鷹非告訴她,聲音沙啞,「如果你真的無處可去就到這來。別再招惹他們了,和你的親密,會讓他們發狂的。」
尼羅爾的眼睫輕輕一顫。
「我撐不了多久,剛才的爆發,已經損耗了大半精神力。你不必有顧忌,可以用任何
方式把我弄醒。用火燒、用水澆————都隨你。只要我尚存一絲意識,就會護你周全。
話音剛落,鷹非沉重的睡意便席捲而來,他沉睡在尼羅爾的懷抱之中,呼吸綿長。
方才那副淒楚可憐的假面褪去。
尼羅爾靜靜跪坐在他身側,凝望沉睡的俊顏,月光落在她眉眼間,溫柔得近乎殘忍。
片刻後,她緩緩勾起唇角,笑意淺淡而涼薄。
「打醒你?」
她俯身,指尖輕輕描摹著他利落的眉骨,氣息緩緩貼近他耳畔,聲音輕得融進沉沉夜色。
「下次,我會用更「溫柔「的方式————征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