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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冷得像冰

  川竹不可置信地發現,龍迦藍的目光正越過尼羅爾的肩頭,直直落進識海深處那片幽暗裡,落在她身上。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所有感知,都穿透了偽裝,落在內里。

  外界這場蛇魂蓄意發起的挑逗拉扯,竟有大半,是他隔著一重靈魂,與她之間的對峙。

  識海的目光相交只一瞬間,掌控身體的尼羅爾突然瞳孔驟縮。

  下一秒,龍迦藍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懸在尼羅爾的眉心上方,一縷玫瑰金色的螢光從他指尖溢出,緩緩注入她的識海,精準地打開了識海的封印。

  川竹的意識被猛地拽了出來!

  她意識清醒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緊貼在龍迦藍輕柔的長袍上,而她的指尖——就懸停在他的喉結前面。

  「抱歉!——」川竹慌忙想要後退,可龍迦藍的龍氣已經鎖住了她的身體,讓她動彈不得。

  「別動。」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她已消腫卻仍紅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沉靜移開,「你體內的蛇魂,很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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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竹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能感覺到龍迦藍的氣正在她的識海里遊走,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幼獸,又像是在垂憫一個註定要被吞噬的靈魂。

  「你……在做什麼?」對於識海被進入,川竹很不適應。她咬著牙,聲音都在發顫。

  「……」

  龍迦藍不語,將她抵在他脖頸上僵硬的手緩慢放下,而後收回龍氣,輕輕站起身,他高潔的衣袍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我想看看,」他清寂垂眸,隱約從喉間溢出一聲輕微的喟嘆,轉身走向花園的深處,「你還有多少時間。」

  那是龍迦藍的一則預言嗎?

  他看到了她的消亡……

  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川竹心裡。

  可是,因為什麼呢?

  她不能問龍迦藍,她知道神是站在世人的因果之外,要對天機守口如瓶。

  她必須靠自己做點什麼,尼羅爾的力量在體內瘋狂增長,昨天黃昏在花園裡,她甚至能感覺到蛇魂的觸手一寸寸侵蝕她的意識邊界。

  川竹翻出入學手冊,目光落在「信息部」一頁上。

  信息部,掌握學院古老資料庫和最新情報網絡,有別處接觸不到的信息資源。

  如果能進入中央資料庫,或許能找到關於雙魂共生的破解方法。

  顧不得想信息部的理事,是那個冷得像冰的鷹非。川竹深吸一口氣,把手冊塞進包里,朝學生事務中心走去。

  信息部大廳空無一人,終端機就在大廳盡頭,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像一隻偷油的小老鼠。

  川竹故作鎮定地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之後,迅速湊到一台終端前,輕輕拉開高腳椅坐下,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雙魂共生」、「異魂者」、「靈魂排斥反應」……

  她調出了一份份加密資料,眼睛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大部分內容很晦澀,但有幾個詞反覆出現——「融合閾值」、「靈魂侵蝕」、「淨化程序」……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

  融合閾值……如果她沒猜錯,這意味著一方的力量一旦超過某個臨界點,兩個靈魂就會強行融合。

  「而淨化程序……」她喃喃道,「就是把一方吞噬?」

  她屏住呼吸,手指顫抖點開下一頁——

  文檔最核心的標題映入眼帘:《雙魂共生體存活周期與干預窗口》。

  川竹心提到嗓子眼,剛掃到「本源侵蝕達60%後,宿主機能將退化……」

  屏幕驟然一暗。

  猩紅彈窗猛地彈出:【權限不足——本次訪問已記錄。請立刻停止操作,否則將上報信息部。】

  川竹全身一緊,想要去點關閉,手卻在抖。

  就在這時——

  頭頂的燈光驟然全亮,刺得她用手背擋住眼睛。

  「周末,學生中心關閉,你想查什麼?」

  川竹一僵,猛地抬頭——

  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冰藍色短髮的身影倚在二樓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眸像兩把冰刀,鋒利得讓人不敢對視。

  鷹非,他竟然在!

  川竹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懸在半空。

  眼見他信步走下樓梯,川竹手慌忙落下,輕點退出鍵,快速關閉那些關於靈魂共生的加密文檔。屏幕上的資料頁面,迅速閃過、消失……直到他來到她身前。

  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在查雙魂共生的事,川竹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這些課題在學院本就是禁忌,檢索瀏覽是要遭到警告甚至記過的。更何況他對信息格外靈敏,若是知道,一定會聯繫到她身上。

  她平緩呼吸,點了點留在屏幕上的新生檔案欄,轉過身面對他。

  「上次在理事會填寫的表格,有一處我忘記是不是填錯了,來核對一下。」

  她垂著眼又轉回去,刻意避開他敏銳的視線,裝模做樣地在屏幕上又滾動了兩下。

  她不知道鷹非會不會信這套說辭。

  以他信息部理事的洞察力,想要拆穿她易如反掌。

  鷹非垂眸看向光屏,漫長的幾秒沉默過去,他公事公辦地淡淡開口:

  「要核對信息,中心開放的時間再來。」

  呼——還好,沒有繼續追問。

  川竹暗暗鬆了一大口氣,連忙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是我著急了,那我之後再來。」

  不敢再多逗留,她飛快勾掉頁面,關掉終端屏幕,背上背包就打算開溜。

  擦肩而過的瞬間,鷹非的聲音又在她身後響起。

  「下次來,走正門。」

  川竹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就見鷹非目光掃過走廊後側,語氣平淡地補充一句:「後門的地毯需要翻修了,踩上去有聲音。」

  轟!

  川竹的臉瞬間煞白。

  原來從她溜進信息部大廳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察覺了!

  她不確定他看了她多久,有沒有看到那些學院禁止的檢索詞條。

  可他剛才,沒有拆穿她。

  她匆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大廳。

  等川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鷹非才重新望向漆黑的終端屏幕。

  抬手,輸入後台記錄最高查詢指令,光標開始閃爍。

  屏幕的幽光映在他灰藍色的眼底,生成一層緩緩流動著水光的薄冰。

  他看到——

  檢索記錄里,那些詞條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

  最終,他的手指懸在「清除鍵」上方——按下。

  屏幕徹底歸於漆黑。

  川竹心裡五味陳雜,說不清是僥倖,還是更深的不安。

  剛才那些看似隨意的質問,卻像是恰到好處的「幫忙」,給她留著退路。

  欠了他一個人情。

  川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環微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她調出白天從終端悄悄截存的文檔碎片。

  屏幕上滿是「融合閾值」、「靈魂侵蝕」這些零碎詞條,很多關鍵頁面因為權限不足而顯示亂碼。

  川竹指尖摸摸浮在枕邊的竹寶,又划過那些殘缺文字。

  竹寶歪了歪腦袋,黑亮的眼睛對著屏幕上的亂碼在畫圈圈,小聲說:「竹寶看不懂……」

  川竹沒說話,只是把它攏進掌心,輕輕晃了晃。

  小傢伙太輕了,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如果能找到辦法,竹寶就不用跟著她,限制自由了……

  她不敢反覆登錄信息部後台,每一次檢索都會留下痕跡,一旦被深挖,還會連累鷹非和整個信息部……能觸碰到的線索,少得可憐。

  她把截圖收好,關掉手環,思忖著其他可能。

  識海里,尼羅爾的聲音懶洋洋響起:

  「熊貓,你今天幫了我大忙。」

  川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有話直說。」

  「我原本以為,這隻海雕是學院裡最難啃的骨頭。」

  尼羅爾的聲音像絲綢一樣滑過川竹的耳膜,帶著慵懶的笑意和一絲算計:「他冷得像冰,對誰都帶著防備。我還在想,要用什麼手段才能撬開他的嘴,讓他為我所用。」

  川竹愣了一下,回想起鷹非那張冷峻的臉,確實,鷹非給人的拒絕感太強了。

  「可今天我突然發現——」

  尼羅爾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難掩的篤定與興味:

  「我可以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