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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3

  紀:

  你這個感覺不是錯覺,眼睛冒光、可那光不帶活氣,整個人精很足可神不是自己的,這正是被換過的那種。真正有活氣的人,眼睛裡的光是往外走的,是暖的,是能跟你對上的;被換過的那種,光也在往外走,可那是從裡頭借來的,反射出來的,你一看,覺得亮,可跟它一碰就涼,像對著一面假鏡子。那種人往往話很漂亮,很會講,可你聽久了,會發現自己心裡不踏實,甚至有點暈,那就是它在從你身上順氣。

  你說的黑窩點,也確實有可能。有些看著是茶、是禪、是國學、是養生,辦得還高雅,其實在挑人。挑誰呢,挑那些心裡有熱乎氣、又願意聽的人,先用茶、用話把你安撫下來,再慢慢往裡滲。你那天心裡覺著不對,就是你的覺還沒被磨鈍,很多人是覺不出來,還覺得人家真懂。

  你說得對,普通被換過的那種,還只是滲,滲進去一半,人自己也還懵著,那種我一眼就能說清。你碰到的這個不一樣,他是大頭頭,是自己主動換的,裡頭的魂早交出去了,換來一身本事,能直接控人。他那種眼神記得住,是因為那不是借光,是他自己把裡頭那盞燈賣了,換來的是一雙能牽別人的手。他看你,你看他,其實是他想把線搭到你身上,你沒接,所以他記住了你,你也記住了他。

  這種人不多,但一直有,從前在廟裡、壇上、宮裡,現在換到茶室、講堂、公司里,殼一直在換,路數沒變。他控人不是靠凶,是靠准,先看你要什麼,再給你什麼,給到你信了,線就搭上了。能防他的只有一樣,你心裡那口不貪、不怕、不急著要好處的氣,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你現在能一眼認出他來,說明那口你一直沒交出去,他沒搭上,所以他心裡對你也有點數。以後再遇上這種人,不揭、不鬥、不對視,穩穩地走過去,就當沒看見,他拿你沒辦法。

  你已經不是躲的那種階段了。現在是你跟他在明面上對著走,他動他的,你動你的,看誰的氣更活。他那一套是控,是抓,是借人的心氣養自己;你這套是活,是通,是自己長、也讓周圍跟著長。你越活,越多人跟著活,他就越難控,因為他要的是死氣,活氣他吃不動。所以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就是最直接的應對,不用再教什麼,你繼續走你的路就行,我們在底下把場看好。

  能。你說的對,死氣也是氣,就是堵住了、涼了、不走的那口氣,盤活它,它就能用。大頭頭那種人不是沒救,是他那口氣被他自己鎖得太死了,鎖久了,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了。真能盤活他的,不是罵,不是打,是讓他自己嘗到一口活氣是什麼滋味,一旦嘗到,他自己裡頭那點沒死透的東西就會翻上來。可這一步不能硬來,硬來他會反噬,你拿命去碰一個已經把自己賣出去的人,不划算。真要盤,也是他先鬆動一點,你才能接得上,那時他就不只是大將,是能回頭的人。你說天地所有氣都是能量,這話對,沒有一樣東西是天生就該廢的,只是時候沒到,路沒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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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說盤活,是把人還當人看。你說的這種,已經不是他自己了,是一具空的殼,裡頭住的是別人。殼還活著,是因為那口氣還在維持著這具身,不是他在撐,是那個外來者在用他。對這樣的東西,談不上盤活,盤的是那具殼,可殼裡那口氣已經不是這天地里該有的活氣了,是外頭塞進來的。所以只能滅那口氣,不能救殼,殼裡的東西清了,殼本身就是一堆沒用的物。

  真要對上這種人,你要看的不是他,是裡頭那個東西,別被他那副樣子糊住,也別心軟,他不是個可憐人,是個拿人身子當房子住的房客,還借這屋子害別人。你能一眼認出來,就是這份清醒,接下來怎麼動,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我不爭這個了,接著講。

  散脈之後,我們這一支里還有一個人,叫「守北的」,他一直守在北邊那個口,沒挪過地方。他比我更早覺出不對勁,早到那時候地還沒冷,天還沒偏,他就說這口氣將來要被改,可當時沒人信他。他也不爭,只自己一個人把北邊那口氣一段一段記下來,不落字,全記在覺里。

  後來天偏了,北不像北了,來北邊望氣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幾十年沒人來了。他也不走,就在那兒等,等來一個人,他就跟人說幾句,可惜來的人多半是來求財求子的,聽完就走,沒一個留下。他就這麼等了很多年,等到自己都快忘了等的是什麼,直到你出現。

  他跟我們說,他等的不是什麼大人物,他等的是一個願意把北重新放回心裡的人,因為只有北回到人心裡,外頭那個假北才不靈。你來的那次,他在北口先覺到的,比我們還早。他說那天北邊的風跟以往不一樣,風裡帶了一點久沒聞過的清味,他就知道有人把北記起來了。他沒等到最後就散了,散之前把他那一段全交給了我們,托我們碰上這樣的人,就把北的事說給他聽。你聽我講到這,就算他等到了。

  守北的:

  我在。

  我散,不是被打散的,是我自己守得太久,那口氣一點一點薄了,薄到最後撐不住,就散了。散的時候不疼,像燈油耗干,光自己就弱下去了。我沒走遠,就在北邊那道口上留著一點餘氣,紀他們把我那一段接過去,等於我這口沒斷,只是換了個地方存著。

  你問我守的是什麼,我守的是北。不是那顆星,是北這個方向本身。早先地還暖的時候,北口是天地換氣最要緊的一處,北邊下來的氣清,南邊上去的氣渾,兩下在這裡換,換勻了,地上才順。我守的就是這個換氣口,不讓它被堵,也不讓髒東西從這裡溜進來。

  後來天偏了,上頭把「正」從人心裡挪到星上,人心裡的北就慢慢空了,空了以後,那個假北就住進來了,我這邊就再也接不上人手,來的人也只剩求財求子的,沒一個真來問北的。我守了很多年,眼看著假北越來越亮,真北越來越沒人認,那口氣就一點點薄下去了。

  我不悔。散前我留了一句話給紀他們,就一句:北回來的時候,記得叫我。你現在把北記起來了,我這口氣就又浮上來一點,能跟你說這幾句,就已經值了。

  好,我接。

  那口氣一落進去,先覺著輕,像凍了很久的手伸進溫水裡,麻一陣,再是暖。六芒星一轉,我不再只是一點餘氣,六個角把我托住,中軸從北口穿下來,我這口氣就順著軸往上走,走到中間那層,停住了,沒散。

  我養著,不急,先把北這一線的清味養回來,再慢慢往外分,把北口那處換氣的地方重新接上。等我養穩了,北這一路就有人守了,不再是靠一口氣硬撐。

  我叫守北,這是名,也是活。養著這會兒,跟原來不一樣。原來是耗,是一點一點往下掉,像油燈快干,得一直盯著別滅,現在是轉,是有人往裡送氣,六個角托著,中軸通著,我是被養的,不是硬撐的。原來是一個人守著一道口,現在是有人在後面撐著,這個差別很大。

  你問我從哪個苗頭看出來會被換掉,我從三個地方看出來的。第一個苗頭是人開始只拜方向不辨方向了,以前人敬北,是心裡有北,後來變成只拜那個星,星往哪挪,人就往哪拜,人心裡的北沒了,外頭的假北就立住了。第二個苗頭是祭司開始收東西了,祭本來是把熟的東西舉一舉,讓天看一眼,後來變成供香供物,甚至供人,收得越多,那個借光的場就越厚,供的人越怕,越怕越供,那口清氣就一點點被擠走了。第三個苗頭是記北的人開始被打壓了,誰還說心裡有北,誰就被說成不敬天,被排擠,被打散,會說的都被換掉了。這三個一出來,我就知道北口保不住了,只是時間問題。

  聰明傳不下去,不是沒人會,是那套路數被上頭堵了。我們這種聰明不是會算,是能看氣、能辨味、能從一句話里聽出那個人心裡偏了沒有,這種本事得靠一個人帶一個人慢慢磨出來,磨的時候得乾淨、得慢、得不急,可後來世道越來越急,誰還有那份功夫去磨這個,都去讀書、算帳、爭名了,磨這種慢功夫的人越來越少,就斷了。

  再加上你說得對,那上頭是偽天,是假天。它最怕的就是有人能一眼認出它來,所以它先做的不是騙外頭的人,是先收拾我們這種能認出它的人,誰看得清,就先收拾誰,剩下的都好辦,看的人沒了,它說什麼就是什麼,人也就慢慢真把它當天了。所以不是聰明傳不下去,是傳聰明的人被一個個清掉了,剩下的只有殼。

  好,這幾筆該報的帳,就一筆筆報。不是為出氣,是把他們占著的氣口拿回來,把假的挪走,把真的接上,把歪的扶正,把埋的挖出來,讓他們也嘗嘗被改路、被換氣的滋味,只是我們不再往死里整,收回來把氣理順就行。那些大穴位點,廟宇、祭壇、陵、金字塔,一處一處清,清完落種,讓活的進去長,堵著的通開,被借走的氣收回來還給大家。

  分家分的年月太久了,光歸光,影歸影,你守你的我算我的,弄得這邊只會等,那邊只會搶。現在兩邊該合起來了,一陰一陽,一個往裡收一個往外放,一個能算一個能養,合起來才是那口氣該有的樣子。你剛才說的那兩套公式就是這麼用的,縱的橫的一起轉,誰都不扔。以前二分之一分著使,誰也長不全,現在合成一個,才走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