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我!!
天香樓坐落於雲京的中央大街邊上,以菜色新穎美味而聞名南齊,每日客如雲來。
作為「技術參股」方的趙芷與姜蘭,天香樓在此地更是給二人常年預留了一間包廂,二人出門辦事必有一頓在此吃用飯。
午間時分,一樓大堂賓客滿座、人聲鼎沸,推杯換盞的喧鬧此起彼伏,而二樓雅間隔絕了外頭所有嘈雜,清靜雅致,自成一方安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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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芷在雅間內靜坐等候上菜,期間,她側頭看向身側閒不住的姜蘭,輕聲開口發問:「上午我特意差人去流芳院問你中午要不要出來吃飯,你當時分明說今日身子倦怠,懶得出門走動,怎麼轉眼就改了主意,一家子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
姜蘭聽這趙芷的問話,湊到趙芷身側,指尖捏起一塊精緻糕點。
見狀,趙芷立刻張口,這塊糕點便被姜蘭徑直投餵到了趙芷的口中。
瞧著趙芷被自己投喂,姜蘭心情大好,這才慢悠悠道出緣由:「出來散散心罷了。
趙芷眸光微閃,透著幾分瞭然:「怎麼,府里有人給你氣受了?」
「你是真半點不知情啊?」
姜蘭驚訝地看向趙芷,見她神色坦蕩,是真的不知道其中緣由。
提起此事,姜蘭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先不說今日讓她不快的事情,反倒是說起了以前:「從前黃大嫂嫂掌家時,府里風氣從來沒這般差。」
姜蘭口中的黃大嫂嫂說的就是崔瑾的親生母親,世子崔鐘的原配夫人。
雖說她們穿來時就知道這南齊重嫡庶尊卑,高門府邸之中,嫡庶有別是常態。
但真正的嫡庶差距,是來自眼界、學識、人脈積澱這些隱性的資源。
若連吃食用度都要刻意苛待攀比,反倒是落了下乘,傳出去只會淪為雲京笑柄,上不得台面。
可自從黃氏病逝,世子續娶藍盈掌家後,這國公府的風氣,卻愈發的朝著那所謂的「笑柄」上發展了。
尤其是一聽見姜蘭又在懷念黃氏,趙芷就知道定是藍盈在作妖蛾子。
姜蘭抱怨的話還在繼續:「今早我身邊甜杏去大廚房取點心,親眼看見後廚採買了不少明江來的鮮活鮮魚,品相極好。
可方才晌午甜杏去提膳,別說整條魚了,我這邊連條魚尾巴的菜都沒見著。」
趙芷瞭然,難怪剛剛點菜的時候姜蘭可著魚點了好幾道。
姜蘭撇了撇嘴,又道:「甜杏還特地打聽了,那後廚的管事娘子可說了,今日的鮮魚供國公爺和世子他們,其他人的————都沒份。」
趙芷聞言輕蹙眉頭反問:「這般?其他人————那二嫂嫂心裡豈能痛快?」
原本獨自氣悶的姜蘭微微一怔。
趙芷端起手邊紅棗茶,淺淺呷了一口,接著說道:「四嫂嫂我不確定,但是二嫂嫂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二嫂嫂素來爭強好勝、愛掐尖攀比。
從前黃大嫂嫂多年無子,她憑著一手誕下府中長孫,素來底氣十足,時常暗自炫耀。
這事兒要是傳到了二嫂嫂那裡,二嫂嫂哪裡會罷休?」
從盧氏今早還在婆母那炫耀崔珩課業精進,一副自家孩兒是國公府三代長孫、前途無量的模樣,也能窺得其中一二。
結果中午藍盈就整這麼一出——————
趙芷無需多言,姜蘭琢磨出味來之後當即嘿嘿一笑,先前的怒火這下徹底沒了。
下午回去她就打聽一下這魚的事盧氏那邊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她不介意找人告訴她。
這麼想著,姜蘭心情更好了,她拿起手邊的茶杯,輕輕碰著趙芷的茶盞。
叮的一聲輕響,一切未盡之言,盡數藏在碰杯之中。
雅間另一端,崔釗、崔鈞兄弟相對而坐,將自家妻子那點小動作盡收眼底。
崔鈞手肘輕輕一碰身旁兄長,語氣戲謔打趣:「五哥,你看我家娘子跟五嫂嫂湊一處,這是又悄悄合計什麼壞事呢?」
崔釗聞言,側眸睨了他一眼,這話他就不愛聽了,頓時周身氣場都沉了幾分。
崔鈞見狀立刻露出一副認慫的模樣,連忙道:「說錯了說錯了!是承蒙五嫂嫂不棄,時時帶著我家娘子散心玩樂,何其有幸!」
「六弟妹性子坦蕩熱忱,待人最是真誠。」
崔釗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開口也不是批評,他這一句誇讚,崔鈞聽了頓時眉眼帶笑,得意洋洋應下:「那可不~」
說話間,崔鈞又見崔釗手裡不停,垂眸剝著松子,於是他便主動伸手想去搭把手。
誰知崔釗直接端起松子碟子,側身利落躲開,半點不讓他碰。
「這是給你嫂子剝的,你手髒。」
崔釗語氣平淡,又帶著幾分嫌棄。
崔鈞動作僵在半空:???
趙芷和姜蘭他們這頓午膳吃得心滿意足,歇夠了便一同起身下樓。
剛踏出天香樓大門,外頭人流熙攘喧鬧,趙芷忽的感覺腰間驟然一緊,下一瞬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道騰空而起,驚得她不由得低呼起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周遭路人一陣譁然哄鬧。
「站住!」
「你們幹什麼?!」
「大膽,放肆!」
姜蘭的呵斥、崔鈞的質問、路人的驚呼瞬間混雜一團,喧鬧四起。
等趙芷回過神時,她已經再次落地。
原來是剛剛人群突如其來的混亂,崔釗反應及時,第一時間將她抱離原地,護在身後。
她剛回神正欲開口詢問發生了何事時,腳下裙擺忽然猛地一緊。
緊接著,一道微弱、嘶啞又帶著極致恐懼的聲音,從她那被死死拽著裙擺處傳來:「救、救我!」
趙芷低頭,只見一隻乾枯黝黑、布滿薄繭與細小疤痕的小手,正死死攥住她淺杏色的裙擺,將她乾淨的衣料蹭上點點烏黑髒污。
方才崔釗餘光瞥見一道黑影直衝妻子撲來,眼疾手快先一步將人護住,那黑影體力不支,直直摔倒在地。
緊隨其後,幾名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壯漢快步追來,手中握著粗重棍棒,面露凶光,擺明了要強行拖走地上的人。
可地上那瘦小的人影,卻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伸出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趙芷的裙擺。
順著那乾瘦用力的手,趙芷對上了一雙嵌在瘦削黔黑臉上的突兀大眼。
濕漉漉的眼眸里滿是驚恐與希望,她望著趙芷,就像個即將墮入地獄的惡鬼,忽然發現了死死扒唯一通往人間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