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虛與委蛇探虛實
轉眼間,許蟻回府已有幾日。
這天一早,又到馮氏房中來請安。
馮氏見了她笑道:「今日這髮髻梳得好,釵子戴得也好。這一頭好秀髮,青緞子似的,就該這麼打扮。」
許蟻剛進府時,可謂荊釵布裙。
如今稍一裝飾,十分顏色變做十二分,更叫人驚艷。
其他人也都附和著誇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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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蟻羞赧地笑著,連說過獎。
一旁的許香瑤心中的妒恨卻早已熱油一般按捺不住。
她自己模樣雖過得去,奈何頭髮天生稀疏。
雖然人們總說貴人不頂重發,但不好看也是真的。
她從小便有這麼一宗毛病,但凡是叫她不高興的人,必要想方設法整治一番。
如今許蟻顯然就是她的眼中釘,壞心思作祟一般湧上來,直燒得她兩眼發燙。
此時吳姨娘被馮氏請了過來,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鬟攙著她。
「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吳姨娘進來就咳嗽著說,「叫夫人惦記著了。」
馮氏道:「你便是身上不好,也不宜總在屋子裡悶著。大小姐回來有幾天了,也該見見才是。」
從吳姨娘進門,許蟻就已經站了起來。
就著馮氏的話,笑著叫了聲姨娘。
「大小姐莫怪,實在是怕把病氣過給了你。」吳姨娘也笑著解釋道。
儘管吳姨娘已經竭力表現得鎮定如常,可許蟻還是從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躲閃的意味。
似微風拂過水麵,留下一道似有若無的波痕。
這時,許香瑤開口了:「姨娘病了這些時候還不出災,不如到廟裡去燒燒香吧!哪怕是解心疑呢,說不定就好了。」
「你個小孩兒家,懂得什麼?」馮氏看了她一眼道。
吳姨娘有些求救似的望著許香瑤。
這話是她有意讓許香瓊透給許香瑤的,她一個妾室想要出門不能自主,須得馮氏答應
了才成。
「哎呀,母親,如今天氣也好起來了,出去走走怕什麼?正好大姐姐也回來了,不如我們一同到廟上去拜拜菩薩,求個平安,豈不好嗎?」許香瑤走上前,抱著她母親的胳膊撒嬌撒痴。
馮氏見她提到了許蟻,也不好再駁回,只說道:「若去廟裡燒香,也只明天是個好日子。偏生我明日有事,去不得。」
「我們自去便是了,又不是多遠的地方。」許香瑤笑道,「就到城外的紫竹庵去,他家的齋飯又好吃。」
說完,她還特意拉著許蟻道:「大姐姐,你快同母親說,你也想去。否則母親不會答應的。」
許蟻含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馮氏。
馮氏道:「二丫頭真是的,都會挾天子以令諸侯了。罷了,你既想讓你大姐姐開心,那便去吧。吳姨娘跟著,拘管著些,切莫讓她們胡鬧。」
吳姨娘稍一遲疑,還是答應了下來。
紫竹庵在城南,是一座觀音廟。
須得早上出城去,在那裡燒過香,吃了齋飯,再進城來。
大家小姐出門,要準備的東西都不少,況且差不多一個白天都在外頭,因此替換的衣裳、手帕等物都要備齊。
回到錦屏苑,瑞雲就開始收拾起來。
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盤算。
她太了解許香瑤的性子了,主動邀許蟻去燒香,絕不可能是出於好心,況且還有上次死老鼠的事。
這回只怕會變本加厲。
自己若是陪在許蟻身邊,不護著她些說不過去。
可一旦護著了她,許香瑤又會不樂意,必然會遷怒自己。
況且,一旦許蟻出了什麼差錯,二小姐不會有事。
但夫人一定會斥責自己,甚至會責罰。
思來想去,這都是個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許蟻一直冷眼看著,她當然知道許香瑤對自己絕不會安好心思。
等到瑞雲在外間哎呦一聲,說自己扭了腳,又打發小丫頭去告訴馮氏,說她明日不能
隨大小姐出門了。
許蟻心中更不由得冷笑,這一切也未免太昭然若揭了。
只是這些人多少都太心急了些,自己還沒開始動手,便一個個自投羅網來了。
「大小姐,奴婢真是沒用。」瑞雲跛著腿進來,嘴裡嘶嘶哈哈地吸著氣。
「姐姐可別這麼說,你都傷成這樣了,快歇著去吧。」此刻的許蟻又變回了人畜無害的小白花模樣,「明日我到廟裡給你討個平安符吧!這些日子,你接連受傷,都是我害的。」
「姑娘這麼說,可折煞奴婢了,怎麼能怪到你身上呢?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瑞雲忙說,「不過姑娘也別擔心,明天不論是二小姐還是三小姐,都會帶著丫頭的,到時候不愁沒人伺候你。」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馬車就已經套好了。
許香瑤做主,她們三姐妹坐一輛車。
吳姨娘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坐另一輛車。
浩浩蕩蕩地出了門,直奔城南的紫竹庵而去。
等到了那裡,也已近巳時一刻了。
這廟宇雖然不大,修葺得卻很齊整,又兼許多珍稀花木在裡頭,倒也甚堪賞玩。
許香瑤和許香瓊經常來,不以為意,近來只拜了拜大殿上的菩薩,便到客舍里歇著去了。
許蟻沒同她們一處,而是來到虔心叩拜的吳姨娘身旁,在她旁邊的蒲團上跪下。
吳姨娘側目,身體不自覺地僵了僵。
「不知姨娘在佛前許的什麼願心?」許蟻垂眸斂眉,輕聲問道。
「不過平安二字。」吳姨娘敷衍道。
「平安不如心安。」許蟻似有所指,「姨娘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吳姨娘臉色微微一變,最終還是沉住氣說道:「大小姐說的自然有道理,不過說到底,還是平安要緊。」
說完,她就起身。
許蟻也隨著站了起來。
吳姨娘有些詫異的問道:「怎麼?大小姐什麼都不求嗎?」
許蟻淡淡道:「求人不如求己。」
吳姨娘沒再接她的話,朝殿外走去。
許蟻看出她有意躲著自己,更是緊跟在她身邊。
「姨娘是京城人?京中的典故,想來知道不少了。我自幼便離開京城,於這裡的一切通不知曉。姨娘若不嫌棄,可給我講些掌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