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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劫後浮生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

  仙凡大戰,終於停了。

  可停戰,換來的卻不是安寧,而是一片死寂。

  青雲山下,焦土遍地。殘破的旗幟,插在屍山之上,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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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了吧。」良辰立於山巔,望著那滿目瘡痍,緩緩道,「凡間的將士,不該暴屍荒野。」

  「是。」

  凡間修士,默默動了起來。一具具屍骨,被小心翼翼地抬入黃土;一座座新墳,在焦土之上,緩緩隆起。

  沒有哭聲。

  不是不想哭,而是……眼淚,早已流幹了。

  良辰緩步走下戰場,走過一座座新墳,走過一片片焦土。

  沿途,他看見——

  斷壁殘垣之間,一名老嫗,正抱著孫兒,坐在廢墟之上。那孩子,尚不知這場大戰意味著什麼,只仰著髒兮兮的小臉,問道:「奶奶,爹爹和娘親……什麼時候回來呀?」

  老嫗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摟住孫兒,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滾落兩顆濁淚。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良辰低聲念道,腳步,卻未曾停歇。

  他走過荒蕪的良田,走過倒塌的宗祠,走過那些只剩殘碑的門派故址。

  那些曾經香火鼎盛的仙門,如今,只剩一片荒草。

  「凡間,真的……被打殘了。」他緩緩道。

  可就在那片荒蕪之中,他卻看見——

  一株幼苗,正自焦土之下,倔強地鑽出頭來。

  那嫩綠的顏色,在滿目瘡痍之間,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動人。

  「萬物有枯榮,天地有輪迴。」良辰望著那株幼苗,忽然笑了,「只要根還在,這凡間,便總有……春回大地的那一天。」

  「這一戰……」錢默川立於良辰身側,聲音沙啞,「凡間,死了太多了。」

  「凡間的正道聯盟,十去七八。」他緩緩道,「無數中小門派,滿門上下,盡數戰死。多少傳承,就此斷絕。」

  「陸雲裳,你可還記得,那些門派的名字?」

  「記得。」陸雲裳輕聲道,「武當、青城、峨眉、崆峒、華山、崑崙……它們,都是凡間的脊樑。」

  「可如今……」她哽咽道,「它們,都不在了。」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良辰緩緩道,「這凡間,終究,還是活下來了。」

  「只要還有人活著,」他一字一句道,「這凡間的香火,便不會斷。」

  「說得好!」小胖子空見朗聲道,「我佛域弟子,願留駐凡間,超度亡魂,安撫生者!」

  「好。」良辰點了點頭,「有勞大師兄了。」

  「義弟,你我之間,何必言謝。」小胖子空見笑道,「待這凡間,重建起來,我再尋你,喝上一杯!」

  「好!」良辰笑道,「一言為定!」

  「那便……一言為定。」

  話音未落,小胖子空見,便帶著佛域三千僧眾,向著凡間,緩緩行去。

  「良辰小友。」龍王敖烈,緩緩開口,「我龍族,此戰,也元氣大傷。」

  「這一戰,」他緩緩道,「我雷澤龍族,雖未傾巢而出,卻也折損了不少兒郎。」

  「龍族之恩,良辰銘記於心。」良辰抱拳道,「他日,若龍族有難,我良辰,必赴湯蹈火!」

  「好。」龍王敖烈點了點頭,「那我龍族,便先行告退了。」

  「我雷澤之中,尚有雮極罡雷,可護一方周全。待這天地靈氣復甦,龍族,再來尋你。」

  「敖行!」他喝道,「走了!」

  「是,父王!」敖行應聲道,向著良辰,重重抱拳,「良辰兄,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龍王敖烈,便化作一道萬丈龍軀,騰雲而起,向著雷澤,呼嘯而去。無數龍族,緊隨其後,消失在雲海之中。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狐主立於風雪之中,望著那遠去的龍族,忽然低聲吟道,「這凡間,雖好,可終究……不是我們的故土。」

  「狐主。」良辰抱拳道,「此戰,多謝狐族相助。」

  「不必言謝。」狐主淡淡道,「我狐族,向來恩怨分明。你助我狐族,我狐族,自當助你。」

  「只是……」她緩緩道,「我九尾折其六,已是重傷。這幽冥魔域,也需我回去鎮守。」

  「白緋煙。」她喚道。

  「在。」白緋煙應聲道。

  「你便留下,替本座,看著這凡間。」狐主緩緩道,「若凡間有難,你便以狐族信物,傳信於我。」

  「是。」白緋煙低聲道,「屬下遵命。」

  「那本座,便先行一步了。」狐主說著,望了良辰一眼,「良辰,你是個……好孩子。」

  「他日,」她緩緩道,「若你累了,便來幽冥魔域,尋一處清淨。」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風雪之中。

  「走了……」陸雲裳望著那遠去的流光,低聲道,「都走了……」

  「是啊,都走了。」錢默川嘆道,「熱鬧了七天,如今,終於冷清下來了。」

  「冷清些,也好。」良辰緩緩道,「這天地,經不起再熱鬧一次了。」

  他立於山巔,望著那殘破的凡間,良久,忽然伸手,撫上胸前的那枚長命鎖。

  長命鎖內,三部龜甲天書,靜靜懸浮。

  「天書……」他喃喃道,「我已經集齊了三部龜甲天書。可為何……我還是參悟不透?」

  「這三部天書,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他低聲道,「我良辰,在這天地面前,終究,不過是滄海一粟。」

  「可這一粟,」他一字一句道,「也想,守住這滄海。」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他緩緩道,「這末法時代,終究……要過去。」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便要讓這凡間,重新煥發生機!」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已消失在原地。

  三日後。

  良辰,已行至一座無名小鎮。

  大戰過後,小鎮十室九空。可鎮口那棵老槐樹下,卻依然擺著一座茶棚。

  「客官,來碗茶?」賣茶的老漢,笑著招呼道。

  「來一碗。」良辰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那隻粗瓷碗,一飲而盡。

  「好茶。」他贊道。

  「哪裡哪裡。」老漢笑道,「大戰過後,米糧金貴,這茶,也是山上采的粗葉。客官不嫌棄,便是老漢的福氣了。」

  「老人家,」良辰問道,「這鎮上的年輕人,都去哪了?」

  「死了。」老漢的語氣,平靜得有些嚇人,「打這一場仗,鎮上的後生,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隨著仙人們,去修城牆了。」

  「可日子,還得過啊。」他一邊添柴,一邊笑道,「老漢我這一把老骨頭,也幫不上什麼忙。便守在這鎮上,給過路的人,燒一碗熱茶。」

  「他們都說,這是末法時代,天要塌了。」老漢忽然壓低聲音,「可老漢我不信。」

  「為何不信?」良辰問道。

  「因為我這茶棚啊,還在燒水。」老漢笑道,「只要還有人在燒水,有人趕路,有人回家——這天,就塌不下來。」

  良辰愣住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老人家,」他一字一句道,「你這一碗茶,比那滿天仙神,都要貴重。」

  「哈哈哈——」老漢大笑,「客官說笑了。一碗粗茶,哪裡比得上仙家。」

  「比得上。」良辰認真道,「因為仙家,守護的是天。而你,守護的是人。」

  「天會變,人會老。可這人間煙火,只要還有人守著,便永遠……不會熄滅。」

  話音未落,他留下一枚靈石,轉身,大步離去。

  「客官!」老漢喊道,「你的靈石——」

  「留著,」良辰的聲音,自風中傳來,「買一袋好茶。」

  「這座鎮上,往後若有人來,你便……給他們燒一碗熱茶。」

  「讓他們知道,這凡間,還活著。」

  話音未落,那道青衫身影,已消失在晨霧之中。

  老漢怔怔地望著那枚靈石,良久,忽然老淚縱橫。

  「客官……」他低聲道,「你……才是這凡間,真正的神仙啊。」

  「良辰小友!」錢默川喊道,「你……你要去哪?」

  「去凡間。」良辰的聲音,自風中傳來,「去看看,那些活下來的人。」

  「去看看……這劫後浮生。」

  良辰走遍凡間。

  他走過荒城,走過田野,走過那些重新燃起炊煙的人家。

  他看到,有人在廢墟上,重新搭起屋樑;有人在山間,重新開闢藥田;有孩子在斷牆下,重新誦讀《三字經》。

  凡間,正在一點一點地,癒合。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良辰立於山巔,望著那漸漸恢復生機的凡間,緩緩道,「這末法時代,只要人還活著,便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可這太平……」他忽然喃喃道,「能維持多久?」

  他伸手,撫上胸前那枚長命鎖。

  長命鎖內,三部龜甲天書,依舊靜靜懸浮,毫無動靜。

  「天書……」他低聲道,「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而就在他沉思之際,在那遙遠的天穹之上,五大天部的殘部,正緩緩匯聚。

  「這一戰,我們敗了。」瑤姬立於殘破的宮闕之上,冷冷道,「可這場仗,還沒有結束。」

  「凡間不滅,天部,便永無寧日。」她緩緩道,「要滅凡間,光靠我們,已經不夠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有人問道。

  「辦法,」瑤姬緩緩抬起眼,「自然有。」

  「這天地間的法則,是天道定下的。」她一字一句道,「天道定下——仙人不得擅入凡間,不得染指凡間之命。」

  「可若我們……改了這天道呢?」

  「改了天道?」眾人悚然一驚。

  「只要改了天道,」瑤姬冷冷道,「我們便可接引域外之力,為我天部所用。」

  「到那時……」她緩緩道,「凡間,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話音未落,一道陰冷的笑聲,忽然自宮闕深處傳來:

  「瑤姬……你終於……想通了。」

  「哈哈哈哈——」

  那笑聲,陰森詭譎,直聽得眾人,脊背發涼。

  彷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