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仙凡大戰，已打了整整七日。
七日下來，青雲山下，屍橫遍野。血水，匯成了河；白骨，堆成了山。
「天部的高手……已經隕落了大半！」錢默川望著那片戰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五大天部，金仙之下，十不存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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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凡間更是死傷慘重！」陸雲裳哽咽道，「無數中小門派，滿門上下，盡數戰死！多少傳承，就此斷絕！」
「這一戰……這一戰……」她說不下去了。
「這一戰，便是把凡間與天部，都打殘了。」狐主立於風雪之中，聲音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兩敗俱傷……兩敗俱傷啊！」
「可戰爭，還沒有結束。」小胖子空見沉聲道，「只要天部還有一人在，這一戰，便不會停！」
話音未落，戰場之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殺——！！」
一名渾身浴血的身影，手持長刀，沖天而起！那人，正是天關城守將——韓嘯！
「韓嘯！」錢默川臉色大變，「他……他怎麼衝到最前面去了？！」
「他本就是天部出身。」陸雲裳沉聲道，「這一戰，他站到了凡間這邊，便註定……要與天部，不死不休！」
「可他不該……」錢默川聲音發顫，「他不該沖在最前面啊！」
「這一生，我韓嘯，做過太多錯事。」韓嘯立於戰場之上，望著那漫天金雲，忽然朗聲道，「當年，我鎮守天關，守著天部的邊疆，卻從未想過，那關牆之外，也是活生生的人！」
「後來，我遇見了良辰小友。是他讓我明白——這天部，不是天；這凡間，才是人間！」
「今日，」他一字一句道，「我韓嘯，便用這條命，來贖我這一生的過錯！」
「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
「殺——！！」
他怒吼一聲，手持長刀，直直殺向那漫天金雲！
「攔住他！」天部之中，有人厲聲喝道，「那叛將韓嘯，殺了他！」
「殺——！！」
無數天兵，如潮水般，朝著韓嘯涌去！
韓嘯不退不避，長刀橫斬，一刀一個，殺得天兵人仰馬翻！
「好一個韓嘯！」小胖子空見熱淚盈眶，「今日，佛域不超度你，便對不起你這一刀！」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韓嘯長嘯一聲，「我韓嘯，死得其所！」
「噗——！！」
一柄長劍，自他身後，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韓嘯——！！」
「你……」一名天部天將，緩緩抽出長劍，冷冷道，「叛徒，便該死。」
韓嘯低頭，望著那透胸而過的劍尖，忽然，笑了。
「我……這一生……頭一次……」他斷斷續續道，「站對了……位置……」
「值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緩緩倒下。
「韓嘯——！！」
錢默川，陸雲裳，小胖子空見，齊齊悲呼！
「我佛門，願以十世輪迴，超度壯士英魂！」小胖子空見含淚道，「南無阿彌陀佛——！」
「韓將軍……」良辰立於戰場之上，望著那道倒下的身影，眼眶，驟然泛紅。
「你這一刀……」他緩緩道，「我記下了。」
「你雖出身天部，可你的心，卻站在了凡間這一邊。」他一字一句道，「他日，我定替你，討回這個公道！」
話音未落，戰場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嘶吼——
「苗伯勞——！！」
良辰猛地回頭，只見那位北荒老修士，正被三名天部天將圍殺！
「良辰小友……老夫……先走一步了！」苗伯勞渾身浴血，卻仍大笑道，「老夫這一生，走南闖北，偷過仙家的丹藥，騙過魔頭的靈石！今日，能戰死在這沙場之上——值了！」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轟——！！」
一聲巨響，苗伯勞竟自爆肉身，將三名天部天將，齊齊炸成飛灰！
「苗伯勞……！」良辰雙目赤紅。
「良辰小友！」又一道聲音傳來，「老夫洪門盧破雲，也陪你……殺個痛快！」
「還有我武宗呂思純！」
「哈哈哈哈——」盧破雲大笑道，「我凡間修士，從來不怕死！」
「這一戰，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話音未落，兩人，亦齊齊殺入敵陣，再也……沒有回頭。
「諸位……」良辰緩緩閉上眼，「你們的恩情，我良辰，記下了。」
「討回公道？」天穹之上，天勛的聲音，冷冷傳來，「良辰，你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還想替別人討公道？」
「天勛！」良辰猛地抬頭，望著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你今日殺了韓嘯，我良辰，誓與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天勛淡淡道，「你若有那個本事，便儘管來。」
「好！」良辰怒喝一聲，身形驟起，一劍，直取天勛！
「錚——！！」
劍光，如虹！
天勛冷笑一聲，一掌拍出，生死法則之力，再度席捲而來！
「轟——！！」
兩人，再度戰成一團！
這一戰，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良辰的劍，越來越快；天勛的掌，越來越沉！
「噗——！」
良辰一口鮮血噴出，身形，被生生震退百丈！
「良辰！」陸雲裳臉色大變，「你……」
「無妨。」良辰抹去嘴角的血，緩緩道，「天勛，你很強。可你，終究贏不了我。」
「為何？」天勛問道。
「因為，」良辰一字一句道，「你為的是天部的『天數』，而我為的，是這凡間的一草一木！」
「我身後，站著無數個韓嘯，無數個錢默川，無數個……願意為這凡間，流盡最後一滴血的人！」
「你，贏不了我！」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度驟起，一劍，斬向天勛！
「轟——！！」
那一劍，竟將天勛的護體法則，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噗——！」
天勛臉色一變，一口鮮血噴出！
「你……」他瞳孔微縮，「你竟能……傷我？！」
「我說過，」良辰緩緩道，「你，贏不了我。」
「今日，」他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好！」天勛忽然放聲大笑，「良辰，你果然，是個難得的對手！」
「那便——分出個勝負！」
話音未落，兩人，再度殺成一團！
而就在這片慘烈的戰場之上，那些原本風光無限的天部高手，此刻，卻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五大天部，金仙之下，隕落超過七成！
凡間，更是死傷慘重——無數中小門派，直接斷絕傳承！
天部天將們，此刻，竟被凡間修士一個個拉下馬來。
「這些天部之人，不是三頭六臂，也會流血，也會死！」錢默川朗聲喝道，「殺——！！」
「殺——！！」
凡間修士，以命換命，竟將那天部的陣型，撕得七零八落！
「無色界部，玄丹弟子，折損過半！」瑤姬臉色蒼白，「大羅天部，天兵十不存一！」
「皇鸞！」她望向那道火紅身影，「你的大赤部，還有多少人？」
「呵。」皇鸞立於雲端，淡淡道，「逍遙神術再玄妙，也救不回死人。我大赤部……也元氣大傷了。」
「力牧！你禹餘部的天罡衛呢？」
「天罡衛？」力牧冷冷道，「天罡衛，已盡數戰死！」
「什麼？！」瑤姬臉色一變，「天罡衛……那可是禹餘部的精銳啊！」
「凡間螻蟻，雖然修為低微。」力牧緩緩道，「可他們，悍不畏死。以一換十，天罡衛……扛不住。」
「靜信！你清微部的太清源極大陣呢？」
「太清源極大陣，需以陣師性命為引。」靜信上師淡淡道，「我清微部……陣師已盡數以身殉陣。」
「五大天部……」瑤姬喃喃道，「五大天部，竟被打成了這般模樣？！」
「這便是你口中的『螻蟻』。」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瑤姬猛地回頭，只見良辰，正緩緩自那戰場之上，一步步走來。
「他們確實修為低微。」他緩緩道，「可他們，有血，有肉，有魂，有——不屈的信念。」
「你天部，視他們如螻蟻。可正是這些『螻蟻』，用血肉之軀，將你天部的精銳，盡數拉下了神壇！」
「瑤姬，你可曾想過，」他一字一句道，「當你口中的『螻蟻』團結起來，連天，都能掀翻！」
瑤姬沉默了。
這一戰，把整個大千世界，都打成了廢墟。
而那天穹之上，那道古老的扶桑光影，不知何時，再度浮現。
帝俊緩緩睜開雙眼，望著那片染血的戰場，良久，忽然低聲嘆道：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這一戰……」他緩緩道，「天地，怕是要……變天了。」
話音未落，那扶桑光影，緩緩消散。
帝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戰場之上，殺聲，漸漸平息。
不是戰事結束了，而是……雙方，都打不動了。
「停戰吧。」天穹之上，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再打下去，這大千世界，便要毀了。」
「是靜信上師！」陸雲裳低聲道，「清微部大仙尊……竟主動求停了？」
「他說的沒錯。」錢默川沉聲道，「這一戰，打到現在，天地靈氣，已經枯竭了大半。」
「凡間靈氣，更是十不存一。」他緩緩道，「再打下去……這方天地，怕是要……崩了。」
良辰沉默。
他望著那片屍山血海，望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故人，良久，緩緩開口：
「這場仗……該停了。」
「可有些帳……」他一字一句道，「我良辰，會永遠記在心裡。」
「韓嘯、苗伯勞、盧破雲、呂思純……」他緩緩道，「還有無數倒在沙場之上的凡間修士——你們的名字，我良辰，都記下了。」
「這一戰，兩敗俱傷。可凡間的血，不會白流。」
「他日，若天部再犯凡間——我良辰，定叫他們，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他轉身，向著那殘破的凡間，一步步走去。
身後，是滿地的屍骸。
身前，是看不到盡頭的末法之路。
唯有那輪不落的日頭，依舊懸在天穹之上。
可那日頭的光，卻越來越淡，越來越冷，彷佛……連天，也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