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仙神流光的涌動。
王玄策一生的景象自然是開始緩緩展現。
他本來是廣西那邊的一個小縣令,人生的成長軌跡除了自幼聰慧外,其實也沒有太多足以稱道的地方。只能算是在人才輩出的大唐當中優秀的那一批,可也沒表現出頂尖優秀的才能。
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那種情況。
正因為此。
王玄策前半生的人生不算是多蹉跎,但卻也絕對不算是多麼的波瀾壯闊,就如仙神之前所說的那般低調無比。
貞觀十七年三月。
王玄策奉命作為副使,跟隨朝散大夫,衛尉寺丞,上護軍李義表,護送婆羅門國使節回國。
同年十二月到達戒日王國,也就是如之前呈現,戒日王的恭敬與禮遇,給大唐和大唐的主人李世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於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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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二十一年。
唐朝又派王玄策為正使,蔣師仁為副使。
一行30人出使天竺。四天竺的其他國王,多派使者帶著財物來,準備與王玄策一起到唐朝朝貢。
這是王玄策第二次出訪天竺。
關山迢迢,旅途漫漫,對於即將見到溫文爾雅的老朋友戒日王,王玄策內心充滿了期待。
然而。
王玄策並不知道,戒日王一年前在恆河沐浴時竟然離奇溺水身亡。後輩阿羅那順便是攛掇了王位。
對此。
不會神機妙算技能的王玄策,自然也不可能接到一通電話明白。
他本來的行程應該是這樣的:到一個地方,接受一下該地的歡迎禮,蓋一下寶印,收一下禮物,誇耀一下國力,然後聯絡聯絡雙方的偉大友誼,約定一下對方什麼時候派使者去自己的國家。
我們好列隊歡迎你。離開的時候再開個歡送會,彼此在依依不捨中分別,然後前往下一站,接著再接受下一個國家的歡迎、禮遇、歡送……一切兜兜轉轉,最終順利回國。
按理說這任務挺簡單的,背靠大唐這座大山,哪個不開眼的敢欺負他們呢?
直到來到了戒日王朝的地盤,他才開始漸漸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因為這個國家好像換主人了?歷史上許多小人物,往往因為一個偶然的事件,而成為改變歷史程序的關鍵人物。
正在路途上艱難跋涉的王玄策,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迎來這樣的一個重要時刻。
戒日王死了,因為沒有兒子,他一死,國內就出現了內亂。原先是大臣,現在篡權為王的阿羅那順,沒有戒日王那樣的才略,也不怎麼善良,他腦子也大好使,聽說唐朝的使者團來了。
還押著沿途各國送給唐朝的貢品。
這個傢伙頓時有了不好的想法,簡直堪比隋煬帝附身,他自覺大唐算個屁,非但沒有出來相迎還把王玄策等人給劫了。阿羅那順篡位自立後,越發狂妄,竟下令讓兩千餘人去伏擊大唐使團。
搶劫進行得很順利,沒辦法,誰讓王玄策等人就三十個人呢,貢品都被搶了個精光是不出意外的事情。
甚至就連私人物品也不能倖免。毫無防備的王玄策一行頓時懵了,上次還是美酒相迎這次怎麼殺氣騰騰?寡不敵眾,王玄策使團全部被俘,攜帶的禮物和沿途各國進獻的禮物也被洗劫一空。
使團三十人雖然也是拼死抵抗,但誰讓對方足足兩千人的兵馬,又不是玄幻,他們自然是力戰而不敵,幾乎全部戰死,只剩下王玄策本人及副使蔣師仁,被阿羅那順得意的抓進了監獄。
關押期間。
王玄策慢慢打聽到了事件的原委。
然後。
再怎麼也是官場薰陶過的王玄策,便是得出一個非常恐怖的結論——這個阿羅那順是個二百五!戒日王死了,你現在當家,這是你的內政。沿襲以前外交政策,繼續交好大唐這些禮物不都是你的嗎?
犯得著派兵來搶嗎?
貪圖各國進獻大唐的財物,有一說一那真的太過於鼠目寸光,王玄策覺得大唐的山大王都比這篡位者有腦子。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搶劫是態度的體現。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
阿羅那順可能也懂,只是他或許並不在乎唐朝的感受?反正從這個做法上看絕對是瞧不起唐朝。
他並沒有覺得唐朝像大家都吹噓的那樣國力強盛。況且,一個同舊王室關係極好的國家派出來的使團。
在他心中。
怕是也只能是他清洗的物件。
其中利弊,他必然可能是算計過的,只是,他顯然沒有一個王該有的思維,以至於比山賊還要不如。
此時搶劫了王玄策的阿羅那順,甚至還給自己的臣下炫耀,說自己搶劫如何?殺人又如何?
隔著世上最高的山脈,難道那還能派兵打我不成?不得不說,阿羅那順確實太過於狂妄自大了一點。
所謂井底之蛙可能就是如此。
他也最終為自己的這次失策付出慘痛的代價。
對此。
阿羅那順一點兒意識都沒有,他只驚喜於搶掠下來的貢品的分量,甚至,為了慶祝還輕視了看守。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情。
也給了王玄策逃脫的機會。
王玄策和蔣師仁都在找機會逃跑。
天竺士兵的主業估計是唱歌跳舞,對大唐俘虜的看管不太嚴密,還真給王玄策、蔣師仁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他們兩人是如何從大牢里跑出來的,後人不得而知,但從仙神頒獎可以看得出來是受到了舊王室暗中的幫助。
再加上王玄策二人確實夠機智。
他們連夜脫逃,一路勢不可擋,從中天竺狂奔到泥婆羅,又從泥婆羅準備進入吐蕃西鄙。
在這逃跑的過程里。
已經了解了事情來龍去脈的王玄策那叫一個憋屈,昨日座上賓,今朝階下囚,堂堂大唐帝國的代表團長居然被洗劫,身陷囹圄?靠!個人生死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帝國面子往哪裡放啊?
死了之後也不能向太宗皇帝交待啊!
作為使節的面子就是帝國的尊嚴!因此,王玄策知道,對阿羅那順這樣的二百五隻能以暴制暴的鎮壓!
其實作為一名外交官,按說他只要回去復命便算完成任務,還可獲得一堆的安撫繼續當他的官。
但王玄策卻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實在是忍不下這口氣。按一般劇本來寫的話這個時候王玄策應該灰溜溜的跑回大唐,然後添油加醋的向大老闆告一狀,然後大老闆一生氣就派人收拾這幫臭不要臉的。
可是王玄策可不是一般人啊,他從天竺跑出來後越想越難受,自己泱泱大國什麼時候受過這幫土鱉的鳥氣?
眼神閃爍之間。
他潛藏在內心當中的野獸被激怒了。
於是乎。
王玄策做出了兩個決定:
第一,不能坐以待斃,指望唐帝國派人來救援,山高水長,路途遙遠,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而且。
這實在太窩囊了。其次,即便找到了報復機會,也不能隨便就饒了對方,否則有辱帝國名聲。
想到這裡。
王玄策的的隱藏天賦爆發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從心裡蹦了出來——找吐蕃借兵,滅了阿羅那順以洗其辱!
怎麼說呢。
王玄策的想法並非異想天開。
早在四年前。
文成公主就已遠嫁吐蕃贊普棄弄宗贊,也就是松贊干布,唐蕃正處於蜜月期。找吐蕃借幾千兵馬不是難事。
王玄策出使過吐蕃,松贊干布也依然健在,因此,在打定了這個主意,王玄策和蔣師仁開始了有策劃的逃跑。從天竺到吐蕃,需要翻越氧氣稀薄的叢山峻岭,被恥辱和憤怒燃燒的王玄策一路跑到了吐蕃。
就像是之前所說的那般,人們會認為擺在王玄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落魄而歸向朝廷匯報情況。
李世民聽後可能會很生氣,但絕對會和大臣們商議如何復仇,然後靠著大唐王玄策就能夠報仇雪恨,可是,王玄策根本就沒想過這一條路,他有他的第二條路:不逃難,殺回去,滅了他們。
怒來死不顧,決眥肝膽裂。從使團被劫、一眾被屠殺,到他們正副二使被關進大牢,復仇的火焰就從未熄滅過。外交是說出來的,更是打出來的。不能認慫,也從沒想過認慫。
很多人都會覺得這是個多麼可笑的想法:兩個已經被搶掠得兩手空空、身居異國的落魄文士還談什麼復仇呢?
然而。
大家不但要研究一般戰爭的規律,還要研究特殊戰爭的規律,研究更加特殊的絕不可能勝利的戰爭的規律。
北奔泥婆羅,躥向吐蕃,不為逃命,是為借兵。
犯漢必誅不辭險,敢憑孤膽覆江山。
原非帛簡牘中客,千載傳得冊一篇。
他就是要創造歷史!
他王玄策是個不記仇的人,因為他有仇當場就報了!
王玄策作為一名傑出的唐朝使官,對吐蕃君臣以及沿路地方官十分熟悉。沒有無緣無故的抗拒,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聽從。王玄策之所以篤信一定能借到兵馬,就是因為他對各國的形勢爛熟於心。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自信沒有錯。
他這一次借兵收穫不小,吐蕃借給了一千二百人馬,泥婆羅國,也就是後世的尼撥耳也借給了他七千人馬。
當時,泥婆羅的尺尊公主也嫁給了松贊干布,因此泥婆羅國的人自然對大唐使者要高看一眼。
吐蕃和泥婆羅的慷慨援手,讓王玄策底氣大增,旋即以大唐使節名義傳檄鄰國,又招來一些人馬。
加在一起將近一萬人。
在寒風凜冽的雪域高原。
仰望頭頂觸手可及的清澈繁星,這一刻,當年出使途中建功立業的傅介子、馮奉世、班超等外交猛人。
彷佛在王玄策身上集體靈魂附體。
歷史。
即將被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