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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鯤躍北溟

  鐺!

  熾金與猩紅相撞,血霧蒸騰,劍氣縱橫。

  李默童腳下的青磚粉碎,每一次借力,都要往下陷進去幾分。

  重劍行過炁河,浪濤相隨,一道道拖曳金光的劍氣前後連成一片,將襲來的血刃盡數吞沒。

  只看場面,他已經不輸李進半分。

  可李默童自己曉得,眼下才勉強維持住分庭抗禮的局面。

  戰線再拖長,他便要再度落入下風。

  他到底只是個活人,傷勢外加疲勞積累,他不可能不走下坡路。

  而李進呢?雖然沒了從李默童這裡吸血的機會,可照樣有大堆「孩子」當他的後勤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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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就一副面色紅潤的模樣,方才的詫異凝重宛如過眼雲煙:

  「李兄,怎麼不說話了?」

  李進的聲音從金紅交織的劍影中傳來:

  「方才不還頗有精神麼?」

  「省點力氣,一會兒好給你念經!」

  李默童回得兇狠,胸口卻已經開始起伏不定,體力的劣勢已經開始顯現。

  他需要一劍,足以扭轉乾坤,極具爆發力的一劍。

  能盪開所有障礙,足以直搗黃龍的一劍!

  李默童眼眸微凝。

  思來想去,唯有那一手有可能做到。

  一道血刃貼著他頭頂飛過,削去了幾縷散發。面前的血雨從未停息。

  他需要一個空檔,讓他為這致勝一手做足準備。

  十二分氣力全部壓在重劍上,沿著面前那條炁河,劍鋒碾壓而過。

  轟!

  這一劍尤為沉重緩慢,無休無止的凌亂劍氣如被巨獸驚擾的群魚,翻騰撲鬧之間把面前的血刃盡數拆散。

  這由劍氣組成的屏障,大約能維持四息左右。對於李默童來說,足夠了。

  李默童緩緩吐氣,從混亂的生死拼鬥之中寧下心神,內觀眼中散去一切形態與線條,只專注在炁的收束上。

  內觀眼中,經脈中的炁流開始升騰。

  轉眼間,流態盡散,只留雲霧。

  李進的笑容忽然淡了。

  眼前的道人,連同周遭的景色一起,都變得模糊了。

  「陰門行炁法?」

  李進立刻催動血劍,原本四散的劍氣驟然向內聚攏!

  他要趁李默童改換行炁的空當,把他的身子一口氣打穿!

  從玉竹的記憶里,他能推測出,這李默童能陰門行炁的時間也不過一瞬。所以他絕對沒有時間調換位置!

  只要對準他方才站的地方傾瀉火力,便十拿九穩!

  劍鋒抬起,正要對準那道人方才落腳的青磚,李進的手腕卻微微一頓。

  他分明記得李默童所在之地。

  可注意力但凡往那邊集中一星半點,他就只覺得天地如潑墨、混沌成一片,方向盡失,根本不曉得如何揮劍!

  這陰門行炁法,竟邪門到了這等地步!

  「好一個陰門!」

  李進收緊五指,索性將血劍橫過:

  「看不清位置,那便一併斬了!」

  血劍橫揮!

  嗖!

  無數血刃如飛鳥游魚,轉瞬之間便布滿面前大半個院落!

  轉瞬之間,李默童殘留下的劍氣浪潮便被蠶食殆盡。

  這一劍只為李默童爭取到一瞬時間。但一瞬,便夠了。

  雲霧中的李默童,猛然睜眼。

  散作雲霧的炁在一瞬間凝結!

  陰門行炁法解除的一瞬間,重新獲得流體形態的炁將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勢。

  漫天大霧,永遠是狂風暴雨的先頭兵!

  轟!

  先天一炁在體內驟然奔涌,李默童只覺得全身經脈都被撐得發疼。

  他沒有半點保留,將這股炁潮盡數送向身外。

  轉瞬之間,一條汛期黃河一般的炁流在他周遭布置出來!

  李默童將純陽重劍沉入其中,順著猛流揮劍疾行。

  從身前而過,繞向背後,再從另一側翻卷回來。

  整整一周!

  李默童腰身扭轉,兩腳在地面碾出深痕。

  這劍,如同潛行在海中的巨獸。

  它所過之處,皆是激流蠻荒;它所往之處,唯有風波駭浪。

  它的環遊攪醒昏沉的海水,海水又簇擁著它,擁護它成為無可匹敵的王。

  彼此成就,彼此積蓄,這龐大的威勢在旋轉一周的功夫里龐大到了李默童幾乎無法掌握的地步。

  在即將失控的節點,他把劍揮了出去。

  於是,巨獸自海中躍起。

  鯤躍北溟,浪起天傾!

  李默童咬緊滿口牙齒,猛地揮下手臂。

  「給道爺——開!」

  嗡!

  李進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潮信。他的面前出現了潮信。

  一道數丈長的純陽劍氣,攜著整條炁河翻湧而起!

  原本應該無形無色的炁,被熱浪染成了熾目的金色。

  它在粗長的劍氣後爭相涌動,掀起近丈之高的浪濤,仿佛蒼穹被這一劍掀翻了一樣!

  沿途青磚給潮信一層層掀起,還未飛至半空,便在熱浪之中崩成碎屑。

  李進面前的赤色劍雨,遇上這純陽的潮信,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淹沒其中。

  李進來不及有任何行動,他被眼前的那道光迷住了眼。

  他的嘴角略帶恐懼的下彎,可一轉眼,便又翹起來。

  翹得像彎刀一樣,像要把整張臉撕裂:

  「來啊!」

  他揮舞著血紅長劍,喪心病狂地對著那劍浪發動了衝鋒。

  …………

  乙字院另一側,隔著迴廊與院牆,銅錢仍在尖銳嗡鳴。

  「左邊,矮牆下!」

  黃成祖聲音已經發啞。

  樊瑞依言揮錘,錘頭剛剛掠過牆角,幾道血色爪光便從另一側陰影中探出!

  「還有右邊!」

  第二柄流星錘倉促迴轉,險險擋住玉竹伸向黃成祖後腦的利爪。

  「好哥哥們,怎麼越打越沒氣力了?」

  玉竹輕笑著退回陰影。

  「方才不是還說,要撐到你們那好大哥來斬奴家麼?」

  樊瑞沒有回罵。

  他不是不想,實在是沒有多餘力氣去做口舌之爭了。

  二人暫時都還沒有負傷,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只願大哥能自己摸到這乙字院來……洒家可快要沒力了……」

  樊瑞喘了口氣:

  「黃兄弟!你那還有沒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了!」

  「……」

  「黃兄弟!?」

  黃成祖只是一味盯著地上的銅錢陣發呆。

  銅錢在抖,上下亂顫的抖。

  似是有什麼強大的東西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銅錢抖得越來越厲害,眨眼之間,便幾乎出現殘影。

  黃成祖氣息開始變得急促,一把抓住樊瑞:

  「快趴下!有什麼過來了!」

  「什——」

  轟隆!

  院牆從中破開!

  一輪龐大的熾金劍氣裹著碎石橫貫而出,將沿途半截迴廊一併削斷!

  金光之中,一個人影倒飛而來。

  他接連撞碎幾塊青石,落地後又滑出數丈,在地面留下一條焦黑長痕,這才終於停下。

  眾人面前,一道寬大的灼痕,從院牆那邊一直貫到了腳下!

  「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癱在地上的人甚是悽慘。

  半身旗袍碎爛,上半截身子燒得漆黑。乾枯如炭的右臂握著把斷劍,上面還帶有些許金色光澤。

  他張嘴笑著,嘴角卻在不斷往外淌血:

  「精彩……精彩!活得長就是好,什麼有趣東西都見得到啊!」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陰影中的玉竹,神情變得愕然。

  自牆的另一側,一位道人身旁飄著重劍,緩步踏入院內。

  見了那人和那劍,眾人臉上的表情繽紛各異。

  樊瑞大喜過望。

  黃成祖倒吸冷氣。

  於峰一聲苦笑。

  孫正乾如釋重負。

  玉竹的臉上,則和死了情郎一樣難受。

  「熟面孔啊,那位女菩薩?」

  道人一推墨鏡,冷哼一聲:

  「咱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