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嘶吼,驟雨橫流。
火光映天的夜空之中,唯有丙字院之內撒著洋洋灑灑的冰冷急雨。
樊瑞身後,那尊魔神虛影終於徹底顯化。
風塑其行,雨成其骨,烏黑的陰雲則是它的皮肉。
雙頭四臂,怒目猙獰,四隻手掌中各持一隻八角楞錘,陰雲如鐵,凝成此器!
魔神所在之處,四周皆是橫水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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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撲滿樊瑞的臉,混世魔王於此間風雨中高展雙臂,似是要乘風而起:
「雨打蹉跎,波旬竊佛,萬般正統,豈可不破!!」
「……以風行雨流顯現神將化身?」
鹿鳴子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臉上殘留的溫和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這是哪門哪派的術法!歸墟道法錄中,為何沒有半點記載!」
「歸墟?哼,名門正派的顯化術法,不是神將,就是神官,循規蹈矩,無聊透頂!」
樊瑞雙臂平舉,亂發在狂風中向上飛舞:
「要洒家說,要搓就搓個魔王!道來殺道,佛來誅佛,這他娘的才叫頂天立地、暢快意氣!」
「……你的意思是,這術法是你自創的?」
「什麼自創不自創!不受宗規術法,不從教禮有序,怎麼有意思便該怎麼玩!」
「散修散修,若是成例不散,那就萬般皆休!」
鹿鳴子眼角輕輕抽動。
他得承認樊瑞這人很有玄門天賦。
卦盤入體,直連經脈,輔以流星錘法,二者相合,形成一加一大於二的配合。在散修的奇思妙想里,這也屬於很有前途的一類。
可這終究屬於小聰明,成不了大道。他可以輕笑一聲,泰然處之。
可眼前這尊魔王化身不同。
巽字術法是操風的術法,坎字術法是縱水的術法。風屬木,水屬水,這二者結合,便是水生木、符合相生相剋之理。
這魔王化身,道法基理合乎天地自然。完成度更是沒話說,這面目傳神的魔神相便是毋庸置疑的鐵證。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創術法!
「區區散修……區區不修邊幅的山野散修……」
玉面道人的臼齒咬的咯吱作響,幾欲崩碎:
「區區散修,居然自創術法!真把自己當什麼不世出的天縱之才了不成!」
「少在那坐井觀天!夜郎自大!」
鹿鳴子手臂上的贗體嘴飛速念誦,掌中卦盤震字大亮!
「震字訣,紫圓玉空!」
球形紫電凝空而成,衝著那風雨魔王徑直而去!
「來得好!」
樊瑞右臂一揮,手中流星錘猛然擲出。
身後的風雨魔王也在同一刻有了動作。
右手兩柄陰雲錘凌空砸下。站在地面上仰頭看去,逼近地面的陰雲錘宛如即將墜落的天空!
轟!轟!
魔王揮錘,陰雲之下,紫電之球一觸即潰!
與此同時,樊瑞的流星錘已經殺至鹿鳴子面前!
鹿鳴子倉促側身,錘頭從胸前擦過。
可他剛躲過凡鐵,頭頂又有兩柄風雨巨錘橫揮而來!
已經顧不上唱詞,鹿鳴子用最快的速度施展術法:
「艮字訣,玉門關!」
一堵石牆拔地而起。
砰!
左手第一錘將石牆砸出斑斑龜裂。
第二錘正砸第一錘之上,雙力相合,一浪疊過一浪。
轟鳴之間,整堵牆瞬間崩成飛石!
鹿鳴子被餘波掀飛,在地上翻滾數圈才勉強起身。
撐起身體,他忽然覺得自己丹田之內如翻江倒海一般。
施術之前沒有祖師唱詞,此乃大忌,作為不敬的怒火,施術者體內的炁便會如滾水沸騰、疼痛難忍。
現在,那反噬已經來了!
還未來得及起身站穩,陰雲的鐵錘又再度砸下。
樊瑞一人出手,卻似有五個人在同時圍攻。鹿鳴子被夾在錘影之間,一時左支右絀。
「水生木……巽坎相生……」
鹿鳴子狼狽翻滾躲閃,腦中在盡全力思忖對策。
此術的基理,說到底是五行相生,相生者相合,則愈加強盛。
那破解之法,就是把克制這二行的屬性相合,利用克制正面取勝!
既然對方以水木相合,那自己便以土金相對!
土克水,金克木,同時土金相生,自己優勢更大!
樊瑞,我終究是比你多算了一步!
鹿鳴子眼中浮現出一絲狠色。
他口中舌頭橫卷,逐漸變成一副哨子模樣。
嘶——!
人耳難以聽清的銳鳴擴散開來,四周廊道立刻響起密集腳步聲。
十餘個面色蒼白的「孩子」忽地從各處竄出!
「孩兒們,給我擋住他!」
隨著鹿鳴子一聲令下,「孩子」們前赴後繼、在樊瑞面前組成了活生生的人牆!
「……好爹!你可真是個好爹!」
樊瑞嘴上怒罵,卻終是不得不抽空來對付這些孝子們。
十幾個孩子,夠那風雨魔王揮上幾錘呢?
兩錘?三錘?
不,哪怕只有一錘的功夫也夠了。鹿鳴子他如此堅信。
他樊瑞做的到的事情,我鹿鳴子沒理由做不到!
區區雙字並行,區區自創術法,要來便來!誰怕誰!
「艮山鎮地,厚土承天!」
「兌澤藏鋒,白金化形!」
掌中卦盤飛速旋轉。
「艮」字先亮,「兌」字緊隨其後。
土生金,雙字相合!
鹿鳴子面紅耳赤,像是承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但他的臉上卻是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情
整座院落的地面如沸粥一般翻滾起來。
泥漿、碎石與金屬殘片彼此交融,一團看不清具體形狀的巨大蠕動之物從地底緩慢浮出。
難以從外觀上辨別出它到底是什麼。硬要說的話,它更像是小孩捏泥人時候操作不當、捏出來的泥糰子。
外形失敗,但這足以讓鹿鳴子雀躍:
「外形什麼的都不重要!只要能用就可以了!」
鹿鳴子一步踏入其中,整個身體轉眼和泥沼合二為一,只露出半張臉來:
「怎麼樣,土生金,金土相合,完克你的水木相生!」
「術修鬥法,講究的是相生相剋!樊瑞,你以為自己獨闢蹊徑,哪知我才是技高一籌!」
蠕動的泥沼巨物碾向樊瑞,風雨魔王當即四錘齊下!
砰!
疾風驟雨,對這泥沼巨物毫無辦法影響。風吹不動,雨水反倒讓它更加黏膩!
四柄重錘一次次落下,那蠕動物便一次次塌陷、重生,始終護著中心的鹿鳴子。
「哈哈哈哈!」
藏身泥沼之中,鹿鳴子發出撕心裂肺的狂笑:
「風吹不散,雨打不穿!你這自創術法,也不過如此!」
樊瑞看著這一幕,只是輕輕冷哼一聲:
「技高一籌?就你也配?」
「……你這是什麼意思?」
鹿鳴子方才欣喜的面容上,在一瞬間就因為焦躁而扭曲變形。
沒有看到樊瑞沮喪失望的表情,他活像個沒拿到自己該有獎勵的孩子:
「只是在嘴硬!你只是在嘴硬是不是!」
「你眼中的道法鬥爭,便只有五行對沖、相生相剋?膚淺!天相變化這麼有趣的道理,是五行那五個字就能囊括的了的嗎?」
樊瑞雙手環胸前。
「你聽好了,有風有雨,便有雲。」
「那積雲至極,還會有什麼?」
魔王的陰雲之錘再次揮下。
只是這一次,那雲錘之中有隱隱異動。
風雨飄於黑雲之上,如卵的薄膜,在一片積雲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降生。
那是轟鳴之極、明亮之極的天威!
鹿鳴子憤恨扭曲的表情,在一片突然降生的明光之中定格。
「有雲有雨也有風,那就必會生雷啊,腌臢貨!」
轟!
奪人眼眸的雷電在魔王的陰雲鐵錘之中驟然而生,隨著鐵錘的降落,帶著無與倫比的天威降臨!
丙字院內,炸裂出通天的電光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