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扯下生鏽的工業鐵網,沉重的鐵塊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夾雜著機油的泥水。
排氣管內噴涌而出的高壓蒸汽吞沒了他的上半身。
上百度的高溫水汽打在皮膚上,帶來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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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幕屏住呼吸,後退半步。
通道後方,舊城資料庫的崩塌還在繼續。
藍冰晶體過載產生的連環爆炸引發了劇烈的地震,青石穹頂大塊剝落。
灼熱的氣浪貼著地面席捲而來,將地上的血泊直接烤乾。
「進去。」
肖幕偏過頭,對著背上的季晚說道。
季晚沒有出聲,她咬緊牙關,雙手撐著肖幕的肩膀,從他背上滑落。
毒液讓她的雙腿軟綿綿的,靴子踩在地上打了個踉蹌。
肖幕一把抓住她的戰術背心,將她推到排氣管邊緣。
肖幕轉過身,準備去提地上的陳教授。
他的視線落在通道角落裡。
陳教授沒有跟上來。
這位年邁的學者癱坐在距離排氣管五米外的石牆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的白霧。
他那件沾滿灰塵和血污的外套緊緊貼在身上,下半身卻僵硬不動。
陳教授的雙腿已經完全晶體化。
藍冰輻射的污染穿透了他的布褲。
從腳踝到大腿根部,肌肉和骨骼被徹底改寫,變成了一塊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半透明晶體。
這些晶體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向下紮根,將他的下半身死死凍結在地面上。
肖幕眼角的肌肉繃緊。
他邁開大步,靴子踩碎地上的石塊,兩步跨到陳教授面前。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半跪在地上。
心臟處的三塊玉盤碎片爆發出高頻震盪,暗紅色的血絲爬滿他的左臂。
血管在高溫下劇烈跳動,三階的重組力量順著他的掌心奔涌而出。
肖幕將左手按在陳教授晶體化的小腿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刺入肖幕的神經,與他體內的重組能量發生劇烈衝突。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冰藍色的晶體表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我能敲碎它。」
肖幕盯著那些裂紋,聲音低沉。
一隻沾滿血污和泥土的手伸了過來,按在肖幕的手背上。
陳教授的手指冰涼,指甲縫裡全是摳挖青磚留下的碎石和爛肉。
他沒有用力,只是靜靜地覆蓋在肖幕暴起青筋的手背上。
肖幕抬起頭,對上陳教授的眼睛。
陳教授眼球里布滿血絲,眼眶深陷。
他看著肖幕,乾癟地笑了笑。
「沒用的。」
陳教授的聲音沙啞,像漏了風,「晶體化已經蔓延到盆骨了,你就算把這兩條腿敲碎,輻射也會在三秒鐘內凍結我的心臟。」
肖幕沒有收回手。
他左臂的重組力量再次加大,晶體上的裂紋迅速向四周擴散,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閉嘴,留著力氣呼吸。」
肖幕吐出這幾個字,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高高隆起。
陳教授搖了搖頭,沾著血污的手指在肖幕手背上敲了兩下。
「你很清楚物理法則。」
陳教授看著肖幕的眼睛,語氣十分平靜,「排氣管里的高壓蒸汽溫度超過一百二十度,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進去不到十秒鐘,肺泡就會被徹底燙熟。你們帶著一個死人往上爬,只會拖慢速度,最後三個人一起被煮成肉湯。」
肖幕的手指僵在晶體表面。
他擁有超越人類的理智。
陳教授說的是絕對的客觀事實。
排氣管是垂直向上的,需要極強的體力攀爬。
一個下半身完全晶體化、生命體徵極速衰竭的老人,根本不可能活著穿過那條管道。
「這條路,我只能帶你們走到這了。」
陳教授鬆開肖幕的手,視線越過肖幕的肩膀,看向後方那片被藍光吞噬的廢墟。
巨響傳來!
又一根承重石柱在爆炸中斷裂,數噸重的巨石砸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灼熱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撲面而來,打在肖幕的臉上,刮出幾道血痕。
陳教授收回視線,雙手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沒有再看肖幕,而是拖著沉重如鐵的晶體雙腿,一寸一寸地向旁邊爬去。
那裡有一扇滿是鐵鏽的鋼鐵大門。
那是舊城資料庫的動力控制室。
陳教授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鳴。
他每往前爬一步,晶體化的雙腿就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冰痕,冰痕里混雜著暗紅色的鮮血。
肖幕站在原地,雙拳死死握緊。
他看著陳教授在地上爬行的背影,聽著骨骼晶體化發出的咔咔聲。
季晚靠在排氣管邊緣,雙手死死抓著戰術背心的邊緣。
她看著那個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跡的老人,用力咬破了下唇,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陳教授爬到了控制室門前。
他用滿是鮮血的右手抓住生鏽的門把手,藉著手臂的力量,將上半身硬生生拔高。
沉重的鋼鐵大門被他拉開一條縫隙。
他側過身,將半個身體擠進門縫,隨後雙手扒住門框內側,用力向里一滾。
砰!
鋼鐵大門重重關上。
緊接著,門內傳來金屬插銷鎖死的聲音。
陳教授從內部反鎖了這扇大門。
肖幕大步走到控制室的防彈玻璃前。
玻璃表面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細密的裂紋。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去玻璃上的灰塵,看向控制室內部。
控制室里的空間極其狹小,牆壁上掛滿了複雜的儀錶盤和生鏽的銅管。
陳教授癱坐在控制台下方。
他沒有去看門外的肖幕。
他仰起頭,雙手抓住控制台的邊緣,一點點將身體撐起來。
晶體化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腰部。
他的腹部肌肉變成了透明的藍色冰塊,內臟在冰塊下停止了蠕動。
陳教授盯著控制台正中央那個巨大的紅色閘刀。
那是廢棄緊急抽風系統的物理開關。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雙手,十根手指死死扣住閘刀的把手。
「啊——」
陳教授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
他將全身僅剩的力氣全部集中在雙臂上,原本乾癟的肱二頭肌繃緊,血管在皮膚下凸起。
他用力向下一拉。
生鏽的閘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卡頓了半秒後,重重地砸進底座。
大片藍色的電火花從閘刀底座噴射而出,濺在陳教授的臉上。
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沉寂了數百年的地下機械網路被強行喚醒。
隆隆。
震耳欲聾的齒輪咬合聲在牆壁深處響起。
巨大的機械傳動軸開始瘋狂旋轉,帶動著排氣管上方的巨型抽風扇葉。
通道內的氣流改變了方向。
排氣管里噴涌的白色蒸汽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倒抽回去。
那些足以將人燙熟的高壓水汽,順著管道向上方瘋狂倒灌。
排氣管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灼熱的機油味被抽空,顯露出一條直通地表的幽暗通道。
控制室內,過載的藍冰能源順著老舊的管線倒湧進來。
幽藍色的輻射光芒照亮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陳教授的雙手還死死握著那個紅色閘刀。
晶體化越過他的胸腔,順著脖頸向上攀爬。
他的皮膚失去了血色,變成了詭異的半透明。
他轉過頭,隔著布滿裂紋的防彈玻璃,看向外面的肖幕。
陳教授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滿是完成使命的平靜。
一層冰藍色的寒霜覆蓋了他的面容,將他嘴角的笑意永久定格。
他的眼球停止了轉動,瞳孔變成了兩顆毫無生氣的藍色玻璃珠。
肖幕站在防彈玻璃外。
他看著這個跨越了三百年時空、與自己現代導師長得一模一樣的老人,看著他那雙握著閘刀的手徹底變成透明的冰塊。
肖幕的視線停留在陳教授結冰的睫毛上,靴子踩在滿是機油的青石板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