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嬋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依舊帶著聖女的矜貴,褪去了先前的侷促:
「多謝體諒。」
短短四字,是她放下身段,真心實意地向石毅道謝。
此前二人立場對立,她始終對石毅帶著幾分俯視。可經此一事,她已然徹底改觀。
眼前的少年,絕非僅有重瞳逆天戰力的莽夫,其心性、格局、胸襟,早已超越了年齡,遠超大荒無數成名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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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小屋內,晚風穿窗而過,拂動她潔白的衣袂,襯得她仙姿卓絕,不染凡塵。
沉默須臾,月嬋目光澄澈,坦然正視著石毅道:
「今日之事,皆是魔女蓄意刁難,與旁人無關。此番折辱,我盡數記下,他日,必親自與她清算所有舊怨。」
她月嬋執掌補天大道,身為荒域頂尖聖女,傲骨長存,絕非任人擺布、隨意戲耍的棋子。
說完,她斂去所有紛亂心緒,神色恢復淡然:「今日,多謝你保全我顏面。你我立場有別,紛爭難免,但今日之恩,月嬋銘記於心。往後若無大道立場之爭,我絕不與你為敵。」
這一句承諾,既是補天聖女的底線,也是她的坦然與分寸。
說完,她不再逗留,白衣身影輕轉,身姿曼妙清雅,準備悄然退出偏房。
可就在即將邁出房間的剎那,月嬋的身子驟然頓住,腳步生生停在門檻邊。
方才轉身離去的念頭,剎那間被腦海中翻湧的疑雲壓了下去。
白日大戰之時,石毅施展出那套可駕馭六種寶術的奇功,那股詭異磅礴的道韻,一直在她心底盤旋。
她本就暗自懷疑,那便是至尊殿堂遺失已久的六道輪迴天功。
眼下二人獨處一室,四下再無旁人,正是探明真相的絕佳機會。
心念一轉,月嬋收回踏出的腳步,白衣裙袂輕揚,重新迴轉到石毅的面前。
石毅見她去而復返,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解,開口問道:「仙子,可是還有別的事情?」
月嬋神色凝重,目光直直望向石毅,不再有方才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探尋的鄭重,緩緩開口:「我心中有一事不解,想要向你請教,不知你可否如實作答?」
石毅神色平靜,淡淡回應:「仙子但講無妨,我看情形作答便是,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真是問到不方便回答的,也請仙子理解。」
聽完石毅的話,月嬋不再遲疑,徑直問出了心中盤桓許久的疑問:
「白日你與不老實和小西天交手之時,你所施展的那門能夠同時駕馭六種寶術的功法,是否便是至尊殿堂的傳承——六道輪迴天功?」
話音落下,屋內一時陷入寂靜。
石毅雖有些許詫異,但這個問題卻也在意料之中。
他心中微微沉吟。
這件事,說到底也並非完全不能示人。
月嬋敢於當面如此發問,必然是已經從白天的鬥法之中瞧出了不少端倪,心中早有猜測。
若是自己刻意躲閃迴避,或是斷然否認,反而顯得心虛,徒增對方的懷疑。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然面對。
他抬眼看向月嬋,重瞳微光隱於眼底,沒有立刻開口,在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月嬋靜靜佇立在原地,一雙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石毅,等待著他的答覆。
晚風從窗欞吹入,吹動她鬢邊的髮絲,屋內氣氛,悄然變得微妙起來。
石毅稍作思忖後,神色坦蕩的道:
「不錯。白日我所施展的,正是至尊殿堂遺失的六道輪迴天功。」
話音一頓,他語氣微微一凝,劃出清晰底線:
「不過,功法從何而來,屬於我的機緣秘辛,還請仙子不必再問。」
月嬋聞言並未詫異,更無覬覦貪婪之色,只是輕輕頷首,神色釋然:
「自然。」
「我此番追問,只為求證心中猜測。武道機緣各有歸宿,你得此傳承,是你的造化,我不會窺探、更不會過問來路。」
月嬋身為補天教聖女,自有格局,此番確認猜疑已經足以,自是不會自討沒趣到去挖掘他人機緣的來源。
可下一瞬,她眸光微沉,道出了真正藏在心底的最大疑惑,也是她今夜執意折返的根本目的:
「只是我還有一事想問。」
「你與魔女相處甚近,關係看似匪淺,這門六道輪迴天功,你是否分享給了她?」
石毅聞言當即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不曾。六道輪迴天功我從未傳於任何人。」
得到確切答覆,月嬋心頭疑雲非但未散,反倒愈發濃重,眉宇間浮起深深困惑與不解。
她望著石毅,聲音帶著一絲難以釋懷的悵然與驚疑:
「既然如此,那我便更費解了。」
「昔日我與魔女爭鋒千百次,道行、根基、底蘊始終不分伯仲,多少年來始終難分高下。」
「可此番再見,她修為道行暴漲一截,實力突飛猛進,今日一戰,我竟敗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被她輕易鎮壓。」
她凝眸緊盯石毅,追問出核心疑問:
「既然她無六道輪迴天功加持,為何短短時日,實力會遠超於我?這究竟是何緣由?」
這個問題一出,屋內氣氛又瞬間沉靜下來。
這也是月嬋此刻最想知曉的答案。
石毅在心中飛快覆盤。
魔女修為暴漲,根源便是原始真解的神引篇。
那是他拿出來,以截天教鎮教神通截天術作為交換,才給到魔女的。
這件事,他並不打算遮遮掩掩,若是可以,他也同樣可以和月嬋交換補天術。
於是,他抬眼望向月嬋,直言道:
「魔女實力大增,是從我這裡交換得到了原始真解的神引篇。想來仙子應當也聽過這部古經,神引篇在上界並非秘聞,只是世間流傳的儘是殘缺片段,而我手中,乃是完整的神引篇。」
「我與她做了交易,以完整神引篇,換取截天教的鎮教神通截天術。」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一片死寂。
月嬋渾身一震,眸光劇烈晃動,滿臉難以置信,失聲低呼:
「原始真解,完整的神引篇!」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門無上古經,何等駭人。
便是上界那些巨頭、教主級的大人物,為了神引篇的殘卷,尚且要爭得頭破血流,不惜掀起大道爭鋒。
萬萬沒有想到,完整的神引篇,竟然會落在石毅手中。
她盯著石毅,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怪不得魔女短短時間道基蛻變,修為突飛猛進,能夠壓過自己一頭。
有完整神引篇加持,便是尋常修士,都能藉此打磨大道,更遑論魔女本就天資卓絕。
月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目光凝重:「難怪,難怪她的道韻會發生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沉默片刻,看向石毅,眼神之中帶著幾分複雜:「你手握完整的神引篇,此等至寶,竟願意拿出來與人交換?」
石毅淡淡的回應道:「機緣本就在於取捨。我需要截天術,她渴求神引篇,各取所需罷了。」
月嬋望著眼前八歲的少年,心中越發感慨。
尋常天驕得到這等無上古經,必然會死死藏於自身,絕不外泄分毫。
可石毅卻懂得以寶物換取自身所需。
這份眼界與決斷之下,藏著的是旁人萬萬不及的絕對自信。
換做世間任何一名天驕,手握原始真解這般無上古秘,絕不讓第二人沾染分毫。
只因這等道經太過逆天,一旦成全他人,待對方大道圓滿、修為崛起,日後必將成為自己平生最強勁敵,埋下無盡後患。
世人皆懼養虎為患,不敢給對手任何成長之機。
可石毅,卻敢將完整神引篇拿去與人交易,敢親手造就一名飛速崛起的大敵。
而這麼做,無疑憑的就是心底絕對無敵的底氣。
他無懼任何人超越自己,亦無懼任何人借他的機緣踏足更高大道。
這份胸臆、這份格局、這份年少無敵的自信,絕非尋常修士所能企及。
剎那間,月嬋看著石毅,忽然覺得,論天資、論根骨,她自忖並不遜色於眼前少年。
可在眼界、格局,還有這份敢於放手博弈的無敵心氣之上,她已然被拉開了一段難以丈量的距離。
月嬋心中思潮翻湧,久久不能平靜。
她沉默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鄭重:「你這般氣魄,當真罕見。只是原始真解神引篇乃是無上至寶,你將它交換出去,便不怕日後魔女憑藉此篇,反過來凌駕於你之上?」
石毅神色淡然,目光平靜無波:
「大道爭鋒,從來不是靠藏住寶物便能永居頂峰。今日我能拿得出神引篇,便意味著我尚有更多底牌。就算她藉此修為大進,我亦有信心,能夠迎頭趕上,與之抗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月嬋,話鋒一轉,直接點破了二人眼下的局面:「仙子方才也聽聞了此事。我既已將魔女變強的緣由如實相告,不知接下來,仙子是不是也有交換之意吶?」
月嬋聞言,眸光微微一動,心中瞬間明白。
原來石毅剛剛那一系列的坦然,皆是為了此刻與她交易。
但她月嬋可不是魔女。
身為補天教聖女,就得恪守教派規矩,鎮教至高傳承絕不可私相授受。
可完整的原始真解神引篇唾手可得,就只能這樣放棄嗎?
月嬋沉吟片刻後,看上石毅神色鄭重地問道:「不知你想要什麼?或者說,我身上的什麼東西才能配換你手中的完整的原始真解神引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