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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看2

  第4章 相看2

  「全部?」

  「我媽一個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不容易。兒媳婦進了門,就得把她當親媽孝順。」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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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工資,還有我的工資,全部交給她。女人手裡不能留太多錢,容易亂花。」

  「家務怎麼分?」

  「家務還用分?」

  楊志成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

  「我在外面工作一天夠累了,回家肯定要休息。你們女人不就做做飯、洗洗衣服嗎?

  能有多辛苦?」

  「我也會工作。」

  「結婚以後可以先不工作。」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體貼。

  「我媽身體不好,需要人在家照顧。你嫁過來以後,主要任務就是伺候她,順便幫我妹妹洗衣做飯。」

  許知微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願意在只有三天時間的情況下前來相親。

  不是不介意倉促。

  而是他太需要一個能夠馬上進門照顧全家的女人。

  「你母親得了什麼病?」

  「也不算大病,就是常年腰疼,不能幹重活。」

  「去醫院檢查過嗎?」

  「檢查過,醫生說要休養。」

  「平時能做飯嗎?」

  「能。」

  「能走路嗎?」

  「能。」

  「能去街坊家打牌嗎?」

  「能,不過————」

  「所以她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只是不想幹家務。」

  楊志成臉上的笑淡了。

  「許同志,你這話說得就不好聽了。我媽辛苦半輩子,享點福怎麼了?」

  「沒什麼不對。」

  許知微放下搪瓷缸。

  「兒女孝順父母是應該的。但你想找的不是妻子,是一個不用付工資的保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條件哪裡差了?」楊志成冷著臉,「多少姑娘想進百貨大樓職工的家門,還沒這個機會。」

  「那你可以從她們中間挑。」

  「你別以為你爸是副廠長,就能看不起人。你現在被舉報,馬上要下鄉,能嫁給我已經算運氣好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終於撕開了那層客氣。

  「我不嫌你身體弱,也不介意你家裡出了問題。可你要明白,女人嫁人就得守女人的規矩。」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重新掌握了主動似的。

  「我要求也不高。嫁妝一輛自行車,一塊手錶,你弟弟以後每個月給我媽送五斤細糧。你進門以後,不能和娘家來往太勤,更不能把婆家的事往外說。」

  許知微安靜地聽完。

  「你說完了嗎?」

  楊志成一怔。

  「說完了。」

  「那輪到我了。」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怒氣。

  「你昨天晚上見過別的相親對象。」

  楊志成臉色微變。

  「你胡說什麼?」

  「你右側袖口有一道淺色油漬,是國營電影院門口那家燒餅攤常用的菜籽油。今天早上氣溫低,你不可能特意繞到電影院買早飯,又趕到這裡來相親。」

  「這能說明什麼?」

  「你口袋裡露出的票根,是昨晚七點半那場電影。票根一共兩張,說明你不是一個人去的。」

  楊志成下意識摸向口袋。

  動作一出,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臉色頓時難看。

  「我跟誰看電影,關你什麼事?」

  「當然不關我的事。」

  許知微看著他。

  「但你今天一進門就問我嫁妝,說明你同時見了不止一個姑娘,正在比較誰家給得多。」

  隔壁桌已經有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楊志成壓低聲音。

  「相親本來就要多看看,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那你說這些幹什麼?」

  「只是讓你明白,我們都在互相挑選。你沒有資格因為我三天後要下鄉,就把自己當成救命恩人。」

  她站起身,將沒動過的熱水推回桌子中央。

  「你的條件確實不差,可惜我看不上。」

  「許知微!」

  楊志成也站了起來。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別後悔!」

  飯店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許知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楊同志,你生氣的時候會下意識捏緊左手,說明你有攻擊衝動。可周圍人一多,你又立刻壓低聲音,說明你很在意臉面,不敢真正動手。」

  「所以這種威脅,對我沒用。」

  她說完,轉身離開。

  楊志成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偏偏周圍坐滿了人,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再說。

  國營飯店外,許明川靠在供銷社門口。

  看見妹妹出來,他立刻站直身體。

  「這麼快?」

  「談完了。」

  「人怎麼樣?」

  「想找免費的保姆,還想要一輛自行車和一塊手錶。」

  許明川的臉瞬間沉了。

  「他人呢?」

  「哥。」

  「我就跟他講講道理。」

  「你穿著公安制服去跟人講道理,他未必敢聽。」

  許知微拉住他的袖口。

  「走吧,不合適就換下一個。」

  許明川往飯店裡看了一眼,到底沒進去。

  「媽下午還安排了一個。」

  「什麼情況?」

  「汽車運輸隊的司機,二十九歲,沒結過婚。」

  「為什麼二十九歲還沒結婚?」

  「聽說以前出過事故,腿上留了傷,相親一直不順利。」

  許知微點頭。

  「見見再說。」

  兄妹兩人往汽車站方向走。

  下一場相親約在下午,中間還有幾個小時。許明川要去鐵路公安值班,準備先送她回

  家。

  汽車站人很多。

  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隊,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擠在一起,廣播裡不斷播放班次信息。

  許知微經過候車室門口時,腳步忽然一頓。

  不遠處,一個穿褐色夾克的男人靠在柱子旁,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皮包。

  他看上去只是普通旅客,目光卻不斷掃向進站口和牆上的掛鍾。

  每隔十幾秒,他就會摸一次右側口袋。

  那裡鼓起的形狀,不像錢包。

  更像刀柄。

  「哥。」

  許知微低聲開口。

  許明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了?」

  「那個男人不對勁。」

  話音剛落,候車室里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褐色夾克的男人猛地衝進人群,一把抓住身旁的小男孩,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一把尖刀,狠狠抵在孩子脖子上。

  周圍的人驚叫著散開。

  孩子的母親當場癱軟在地。

  「放開我兒子!」

  男人雙目通紅,勒著孩子不斷後退。

  「誰都別過來!」

  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一道血痕迅速從孩子頸側滲了出來。

  許明川的臉色驟然一變,伸手便將妹妹擋在身後。

  「退遠點,馬上去找公安!」

  許知微卻沒有動。

  她看著持刀男人劇烈起伏的胸口,又看向他不斷瞟向車站出口的眼睛。

  恐懼、焦躁、時間壓力。

  卻沒有真正的殺意。

  他不是臨時起意。

  也不是單純想劫持人質逃跑。

  他在等什麼。

  人群另一側,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正緩緩脫下軍裝外套。

  他的動作很輕,臉上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有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許知微與他隔著混亂的人群對視了一瞬。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短暫停頓。

  下一秒,他朝她極輕地搖了下頭。

  那意思很清楚。

  別過去。

  許知微卻已經抬腳,走出了許明川的保護範圍。

  「你抓錯人了。」

  她看著持刀男人,聲音不高。

  候車室里所有的嘈雜,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