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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結婚

  第2章 結婚

  王幹事沒再說話。

  剩下的路只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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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

  三天之內,找到合適的人領證,把戶口遷走。

  即便在這個年代,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孫慶華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拿起登記表站了起來。

  「既然都說清楚了,我們就先回去。三天後早上七點,火車站集合,別遲到。」

  他說完便往外走,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

  許知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孫幹事。」

  孫慶華停住腳步。

  「還有什麼事?」

  「舉報信上是不是提到了我父親調查倉庫帳目的事?」

  他肩膀驟然繃緊。

  「什麼倉庫帳目?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許知微微微一笑。

  「我只是隨口一問。」

  孫慶華臉色難看,沒再停留,快步出了許家。

  王幹事疑惑地看了許知微一眼,隨後起身告辭。

  門一關,周蘭芝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這可怎麼辦?」

  「媽,你別急。」許明川扶她坐下,「我去找人問問,實在不行,我申請把知微的戶口遷到鐵路家屬區。」

  「你自己的房子都沒分下來,怎麼遷?」許建國揉著眉心,「這條路行不通。」

  「那就去醫院重新檢查。」許明川道,「省醫院不行就去京市,總能查出問題。」

  「哥,我沒病。」

  許知微輕聲打斷他。

  「現在去哪裡檢查,結果都不會改變。」

  「那你真打算下鄉?」

  一直縮在門後的少年忽然沖了出來。

  許向陽只有十七歲,個子已經竄得很高,眼圈卻紅得像只兔子。

  「姐,你連煤爐都不會生,到了鄉下怎麼辦?你要是下地幹活暈倒,都沒人知道。」

  「胡說什麼!」

  周蘭芝抹掉眼淚,伸手打了他一下。

  許向陽梗著脖子。

  「我沒胡說。要不我替我姐去,我身體好,我能幹活。」

  「名單上是你姐的名字,你怎麼替?」許建國斥道。

  「那我就「向陽。」

  許知微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立刻走過來,蹲在她身邊。

  她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會下鄉。」

  一家人同時看向她。

  許明川最先反應過來。

  「不下鄉,你準備怎麼辦?」

  許知微端起已經涼了的熱水,輕輕喝了一口。

  她想起王幹事離開前說過的幾條規定。

  正式招工來不及。

  參軍不符合條件。

  那麼只剩最後一種辦法。

  她放下搪瓷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我結婚。」

  許向陽張大了嘴。

  周蘭芝連眼淚都忘了擦。

  許建國的臉瞬間黑了。

  「胡鬧!」

  「不是胡鬧。」

  許知微望著父親。

  「還有三天,只要找到合適的人領證,我的戶口就能遷走。」

  「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怎麼能為了逃避下鄉隨便找個人?」周蘭芝急道,「這要是嫁錯了人,你以後怎麼辦?」

  「所以不是隨便找。」

  許知微語氣平靜。

  「這三天先相看。人品、家庭、工作,只要有一項不合適,我都不會答應。」

  「合適也不行!」許明川冷著臉,「三天能看清一個什麼人?」

  「哥,你查案時見一個嫌疑人,也需要三天才能判斷他有沒有問題嗎?」

  許明川一噎。

  「那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許知微彎了彎唇,「嫌疑人會想盡辦法騙你,相親對象未必有那個本事。」

  許向陽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許建國瞪過去,他立刻低下頭,肩膀卻還在抖。

  壓在屋裡許久的沉悶,終於散開了一點。

  周蘭芝仍然不放心。

  「知微,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許知微握住她的手。

  她當然知道,三天內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聽起來近乎荒唐。

  可她從來不相信倉促等於盲目。

  語言會騙人,行為不會。

  一個人如何對待服務員,如何評價弱者,如何談論父母和前任,遇到利益衝突時又會做出什麼選擇,都能暴露他的性格底色。

  她不需要三天了解一個人的全部。

  只需要判斷,他是否危險,是否自私,是否適合合作生活。

  婚姻在她看來,不只是愛情,也可以是一場基於信任和邊界的長期合作。

  若遇不到合適的人,她再想別的辦法。

  可眼下,她必須先動起來。

  許建國看了她許久,終於沉沉嘆了口氣。

  「我可以托人安排相親,但你記住,誰也不能逼你。三天到了,實在不行,爸就算不當這個副廠長,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鄉下受苦。」

  許知微鼻尖忽然有些酸。

  這份情緒來得陌生又洶湧。

  或許是原主留下的感情,也或許只是她已經太久沒有被人這樣堅定地保護過。

  她垂下眼,壓住眼底的熱意。

  「爸,不會走到那一步。」

  窗外天色漸暗。

  巷子裡傳來自行車鈴聲,遠處有人喊著孩子回家吃飯,空氣中飄著煤煙和飯菜的香味。

  這是一個陌生的年代。

  也是她全新的人生。

  許知微抬起頭,看見窗玻璃上映出自己蒼白卻年輕的臉。

  她不知道明天會見到怎樣的相親對象,也不知道那封舉報信背後藏著什麼。

  但她很清楚。

  有人以為一封信就能逼得許家手忙腳亂,逼得她離開城市,成為任人擺布的棋子。

  那個人想錯了。

  她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接受別人給出的選擇。

  而是從謊言和細節里,找到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