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人很熟悉，黑色褲子包裹著的大長腿隨意曲著，帽子遮擋住低垂的腦袋。
亮起的燈刺醒了他，他伸出一隻手把帽子扯下來，露出江琰那張俊俏的臉。
江琰看起來很疲倦，眯著眼辨認了一下面前的人，然後才站起來，聲音沙啞道：「你回來了？」
他好像長高了一點。
喬熙還有點怔愣，她都快忘記江琰說過每個月都要回來的事情了，所以對他突然飛回來在自家門口等到睡著的事兒一點沒有準備。
開場白被搶先，她才回過神，走到他面前小聲問：「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今天放假還要上晚自習？」江琰是真的很累，抓了抓頭髮，強行讓自己清醒點。
喬熙搖頭說：「沒有，但是我也沒別的事，就在學校做了套題。」
他鼻音哼出淡淡一聲「嗯」，靜靜盯著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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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熙有點不自在。
雖然江琰才離開了一個月，但今天乍一見面，忽然有點陌生了。
額角的黑色碎發被他往後捋，露出額頭，手背的青筋比之前明顯了很多，加上似乎又拔高一截的身高，整個人恍惚帶上了一點別樣的風味。
她被盯得不敢多看，低頭掏鑰匙開門。
客廳燈光的開關就在玄關右側的牆上，她進去先熟練地去摸開關，剛按開，後面響起關門聲，接著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人。
江琰像個大型玩偶一樣趴在她背上，下巴擱在她肩頭，手臂抱住她，整個人把她「捆」住，說話時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引起陣陣癢意。
「我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幾個小時的車，好累。」
喬熙想把他抖開的動作停在半截，半晌只能咬唇問：「那你要在沙發上睡會兒嗎？」
「不要。」他又往她頸側鑽了鑽。
她臉不受控地發燙，拎著自己的包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今天就該穿那件新衣服，帽子很厚，他要趴也只能趴在帽子上。
不像現在穿的這件外套，只有能擋住半截脖子的立領，下巴耳朵全都暴露，江琰的鼻尖都蹭到她耳朵了。
胡思亂想了會兒，江琰還趴在她身上，喬熙覺得自己現在像只殭屍企鵝，下一秒就要被恐龍壓頂了。她趕緊又開口聊點別的。
「你、你們學校放幾天假？」
「一天。」
「一天？那你怎麼趕回來的？你媽媽知道你回來嗎？」
「知道。」
他抱得好緊，似乎沒什麼聊天的欲望，只想先從她身上吸點陽氣維持生命體徵。
但這麼趴下去也不是事兒啊，她會腰肌勞損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喬熙繃著聲音說話，不敢歪頭，全程像個嚴肅正直的好人，注視著前方，但前面玻璃窗上偏偏映出了他們的身影，她眼神又飄向別的地方。
「明天上午。」
「那你晚上住哪兒？」
江琰沒回答，閉著眼像睡著了。
喬熙伸出手指戳他胳膊，把人戳醒：「問你呢。」
江琰悶悶地笑，隔著厚厚的外套也能共享到胸口的震動。
「怎麼辦，我沒訂酒店。」
「你們家還在。」
「可是一個月沒打掃了。」
「那你現在就回去打掃。」
「好狠心。」他還笑。
笑夠了，江琰終於從她背後離開，直起身說：「今晚不睡。金水橋有跨年活動，去不去？」
喬熙也終於能轉個身了，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有活動？」
「我只是離開這裡了，不是死了。」
「……可是你坐了那麼久的車，明天上午又要走，今晚不睡能行嗎？」不會猝死吧。
江琰挑眉：「我坐了那麼久的車就為了今天晚上。今晚跨年。」
「所以？」
「我想和你一起迎接新的一年，喬熙。」
江琰很少叫她名字，似乎關係變親密後，彼此的名字就成了更親密的暗號，就像廖茵她們想要的那根紅線一樣，木珠上只刻著語焉不詳的首字母。
喬熙有點招架不住。
最後他們還是出門去了金水橋，她還換了那件新外套。
跨年夜，到處都是人，金水橋兩邊人頭攢動，一眼望過去分不清誰是誰。
生活廣場上搭起了舞台，這會兒正有人在唱歌，只是裡面人太多，晚到的人只能在邊上踮腳看看。
其他地方沒什麼路燈，因為今晚有個小型燈會，燈飾的光足夠照亮附近。
除了離這些熱鬧景點都很遠的地方。光線昏暗，安安靜靜，但從這裡路過，驚動的全是靠在一起的兩道影子。
太尷尬了，喬熙跑得飛快，江琰在身後差點追不上，只能抓住她手。
「慢點，人太多了，待會兒找不到你。」
她慢下來，不敢去看兩人的手。
到了橋邊，最好的觀賞點已經被占完了，都是提前搶位置看水域燈光秀的，後到的人根本擠不進去，急得有個小孩直跳腳，werwer叫著要飛起來看。
小孩兒爸爸只能把他抱起來，抱太久又很累，最後換成了扛在肩上。這下海拔立馬升到了人群最高點，小孩兒激動得又開始werwer叫。
喬熙當個熱鬧看，看完扭頭，卻發現江琰若有所思看著她：「我也可以。」
「……不用，哎哎，不用……江琰！太高了！」
她被驚得聲音大了點，海拔驟然拔高，她怕摔下來，趕緊抓住江琰的耳朵，又覺得不合適，變成扶著他腦袋。
這下她成了最高的，一群人盯著她笑，小孩兒也呆呆地望著她。
她立馬把帽子戴上，擋住自己滾燙的臉，結果江琰還在下面笑，跟那個小孩兒說：「現在她是最高的了。」
小孩兒發出興奮的叫聲，大聲叫著爸爸把他再舉高點。
喬熙想教訓他一句來著，可是出口卻變成了笑聲。
「你幹嘛逗人家。」
「什麼？我聽不見。」
她低下頭牽著他耳朵喊：「你幹嘛……你幹嘛江琰！不要走來走去！我坐不穩了！」
「倒計時要開始了！」
燈光秀變成了倒計時，大家都在跟著喊，震撼的三二一結束，對面的煙花咻一下連排升空，在半空中綻放出彩色的花。
「新年快樂！」
「萬事如意！」
「心想事成！」
煙花的色彩映進喬熙眼底，什麼時候被放下來的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江琰的俊臉撞進她視線，在萬千煙花前，捧著她的臉笑著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