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給別人都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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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賣工作?!」
八十年代末,這紡織廠的工作就是鐵飯碗。
現在,居然有人要把名額拿出來賣?!
「何大姐!你這話說的是真的假的?!」
一個穿著藍工裝的中年漢子擠開人群,衝到最前面,急切地拉起何金枝的手。
「我閨女畢業三年了,一直沒工作,你這名額真賣?」
「何金枝,你別衝動啊!這可是鐵飯碗!」
圍觀群眾有人出言相勸。
嗐,這路人都比兒媳有良心。
王廠長也驚得站了起來,指著何金枝:「胡鬧!這頂替名額歷來都是傳給直系親屬的,哪有拿出來買賣的道理!你這是投機倒把!」
「王廠長,您這話可就不對了。現在上頭都說了,要搞活經濟,要改革!只要雙方自願,廠里辦個手續蓋個章,誰管你是親生的還是撿來的?」
這話算是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王廠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田巧莢這下子知道慌了,她顧不上面子,撲上來就抱往荷金枝的夫腿。
「媽!媽我錯了!我剛才是胡說八道的!你不能賣啊!這工作是我的!衛國說了,這工作就是給我的啊!」
「滾一邊去!」
何金枝一腳把田巧英踹翻在地,滿臉嫌惡,「陸衛國算個什麼東西?他自己的工作不給你,拿老娘的工作做人情?他要真有本事,讓他自己去給你買一個去!」
何金枝不再搭理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田巧英,直接走到走廊上,對著烏泱泱的人群大喊:「各位工友!我何金枝在二紡廠幹了快三十年,這正式工的含金量大家心裡都有數!
每個月三十八塊五的底薪,逢年過節發米發麵發肉票!干到退休還有退休金拿!」
「今天老娘把話放這兒,這名額,價高者得!底價,兩千塊!」
嘶~~~兩千塊!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攢上四五年。但,這工作名額可是能吃一輩子的鐵飯碗啊!
「我出兩千一!何大姐,把名額賣給我,我兒子馬上要結婚,就差個正式工作了!」
「我出兩千三!何金枝,咱倆一個車間的,你把名額給我!」
「兩千五!我出兩千五!」
價格一路飆升,看得辦公室里的王廠長直瞪眼。
地上的田巧英更是心如刀絞。那是她田巧英的鐵飯碗啊!
「都給我閉嘴!誰都不許買!」
眾人回頭,只見老二陸衛國滿頭大汗、雙眼赤紅地推著一輛破自行車沖了過來。
他一聽到田巧英來廠里鬧事的消息就趕緊請假跑過來了,結果剛到走廊,就聽到他媽在賣工作!
陸衛國衝進人群,一把拉起地上的田巧英,看著媳婦腫成豬頭的臉,頓時火冒三丈。
「媽!你瘋了嗎!你打巧英就算了,你憑什麼把巧英的工作賣了!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陸衛國衝著何金枝咆哮。
「啪!」
清脆的巴掌打斷了陸衛國的話。
陸衛國腦子嗡嗡嗡響了幾聲,仔細一瞧,是自己親爹陸長福扇的。
還沒等陸衛國做出反應,陸長福就指著陸衛國的鼻子罵了起來。
「畜生!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你媽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的飯碗,憑啥就是田巧英的了?!」
陸衛國懵了。
從小到大,他爸一直是個老實巴交的悶葫蘆,從來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更別說什麼重話了。
今天居然當著這麼多人不給他面子?
「爸————」
「閉嘴!老子沒你這種不孝的兒子!」陸長福擋在何金枝面前,「今天這工作,你媽說賣,那就賣!誰敢攔著,先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有老伴兒撐腰,何金枝底氣更足了。
她看都不看這倆白眼狼一眼,直接衝著人群喊道:「剛才最高出到兩千八了,還有沒有加的?沒有加的,這名額我可就給他了!」
「我出三千五!」
一個穿著體面、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從人群後頭擠了進來,直接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三沓用報紙包著的大團結,拍在王廠長的辦公桌上。
「我是供銷社的老李!何大姐,我閨女相中了個對象,人家要求必須是正式工。這三千五百塊錢現金在這兒,只要你簽字,這錢馬上歸你!」
三千五百塊!
陸衛國和田巧英兩口子盯著那三沓厚厚的鈔票,心裡饞的不行。
這麼多錢!
「成交!」
何金枝連半點猶豫都沒有,一把抓起桌上的筆,刷刷刷地在廠里早準備好的頂替轉讓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王廠長一看這架勢,知道攔不住了,加上供銷社老李的面子他也得給,只能嘆了口氣,蓋上了紡織廠的公章。
木已成舟!
何金枝將三千五百塊錢仔仔細細地揣進貼身的內兜里,拍了拍胸口,心裡踏實了不少。
「媽————那是我們的————那是我的工作啊————」
田巧英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再看看何金枝鼓囊囊的口袋,一口氣沒上來,「嗝兒」地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氣暈了過去。
「巧英!巧英你咋了!」陸衛國嚇得趕緊掐人中。
何金枝看著這對倆人,拋下一句:「別在這兒裝死!老二,今天老娘把話放這兒,以後你們兩口子要是敢再踏進陸家的大門半步,老娘打斷你們的狗腿!」
說完,何金枝拉著老伴兒和閨女,在全廠工人的注視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紡織廠。
兜里揣著三千五百塊,家裡還放著從老大那兒搶回來的三千塊,何金枝覺得自己連走路都帶風。
她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冤大頭了。
可當他們一家三口剛走到家所在的胡同口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院門大敞著,鍋碗瓢盆接連從院內飛出。
「陸衛民!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八百塊錢彩禮外加一台大彩電,這婚咱們就別結了!」
何金枝心裡咯噔一下,老三陸衛民?!
何金枝加快腳步,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看清院裡的情形,火氣「騰」地一下又竄到了天靈蓋。
院子裡一片狼藉。
本來整整齊齊的柴火垛被踢得亂七八糟,陸長福平時寶貝得不行的幾個陶瓷花盆也碎了一地。
老三陸衛民正像個孫子一樣,點頭哈腰地圍著一個穿著紅裙子、燙著大波浪的年輕女人轉悠。
這女人叫徐嬌嬌,是陸衛民談了半年的對象,城裡人,家裡有點小背景,平時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嬌嬌,你別生氣啊,你消消氣。我剛才聽胡同口的李大媽說了,我媽今天在家裡發了好大的火,從我大哥手裡要回來了三千塊錢!」
陸衛民低三下四地拉著徐嬌嬌的袖子。
「這彩禮我能立馬找媽要來,你千萬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