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里正直接站起身走到門外,敲響了掛在房簷上的銅鑼。
不多時,劉家村幾百戶村民全都聚了過來,將劉里正的小院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劉里正見人來的差不多了,進屋直接將秦牧給揪了出來。
「咱剛剛跟乾兒說了那事,父老鄉親們要是願意掙個功名,就來給咱乾兒磕個頭,定下這上下尊卑來!」
「以後你們家娃娃跟著俺乾兒進了軍營,當了官兵,那可就得聽咱乾兒的!」
「咱乾兒說往東,你別說往西,就是往東偏一點,咱乾兒都不行!」
「誰要是敢犟嘴,給咱乾兒添麻煩,咱劉里正第一個不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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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到這話,頓時嘻嘻哈哈的說笑起來。
「劉里正說啥子哩,俺們是那不曉事的人嗎?」
「俺們讓家裡的娃娃跟著秦小子當兵,自然要聽秦小子的話!」
「再者說,你去村里打聽打聽,村里半大小子,有哪個不佩服秦小子的,他們都把秦小子當娃樣子學哩!」
劉里正聽到眾人嘁嘁喳喳,不由敲了敲銅鑼。
眾人聽到銅鑼聲,登時閉上嘴巴,靜靜的看著秦牧。
所有人都期待這秦牧表態。
否則,劉里正說的再漂亮,秦牧要是不答應,他們也只能繼續埋頭種地,當一個一輩子也出不了頭的農民。
秦牧略微猶豫下緩緩開口。
「感謝諸位父老鄉親的信任!」
「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說在頭前。現在軍戶看上去還行,但不代表幾十年後也行。」
「所以,想要當兵的最好心裡有這個準備,將來別埋怨我。」
「當然了,我也會盡力去改正軍戶的弊病,不讓這東西禍害子孫。」
「另外,每家只許出一子。」
「如果是獨子的人家,我堅決不收!」
「最後,凡是想當兵的,必須本人同意,如果本人不同意,哪怕父母說破了天我也不收。」
秦牧說完這番話,四周一片寂靜,過了好半晌劉里正才開口問道。
「說完了?」
秦牧點點頭道。
「說完了。」
劉里正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說完了不吱一聲,害的俺們傻愣愣的等了這么半天!」
劉里正咣咣敲了兩下鑼,對著周圍的村民說道。
「咱乾兒把話都說完啦,家家戶戶有想當兵的就趕緊過來磕頭啦!」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嘍!」
劉里正話音一落,人群當即從中間分開。
村里一個又一個年輕小伙子從人群中走過來,走到秦牧面前,給他咣咣磕了兩個頭,然後起身站到一旁。
這些人秦牧都認識,幾乎都是他兒時的夥伴,劉家村的鄉勇,此次出海的水手……
因為出於信任,他才願意將海上的重任託付於這群人。
也是因為信任,這些人才願意將性命託付於他。
秦牧若想完成殖民全球的任務,手底下必須要有一隻值得信任的海軍。
而劉家村的這群人,無疑是最理想的人選。
只是他怕坑了這些人,一直不願意將其引入軍中。
現在這些人主動提出,他的心情很複雜。
在高興的同時,就是無盡的壓力和責任。
一旦他接受了這些人,就要對這些人的未來負責。
只是,他能負的起這個責嗎?
就在秦牧愣神的時候,秦牧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大哥劉越,竟然也跟著湊熱鬧。
秦牧見劉越也要朝著自己下跪,趕忙一手將其抄起。
「大哥,你就別湊這熱鬧了吧?
「咱爹還得指著你養老呢!」
劉里正聞言猛地拍秦牧的腦袋一下,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咋!」
「你小子剛當了官,就不想人俺這個乾爹啦?」
「憑啥養老的事全是你大哥的,你小子就不能給俺養老?」
秦牧聞言趕忙道。
「養養養,我不養誰也得養你啊!」
「不過大哥就不用跪了,我怕老天爺打雷劈了我!」
劉里正聽到他這麼說,抬起一腳就將親兒子給踹一邊去。
「去那邊待著去,別給你二弟招禍!」
劉越美滋滋的站到一邊,跟劉遠征等人閒聊。
兩人都是三國迷,沒事就在一起討論帶兵打仗之類的事。
由於劉遠征家裡兄弟多,秦牧專門給他開小灶,打算把他培養成遠征艦隊的艦長。
至於劉越……
秦牧從來就沒想過讓自家大哥上戰場,讓他跟著自己在後方混著就行了。
秦牧接受了劉家村鄉勇的磕頭,就算是認下了這些手下。
以後這些人的生死榮辱,全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同時,他還得解決這些人的身份問題。
三百多個軍戶,原則上來說不是啥大事。
不說老黃頭,光是他認識的三位國公,應該就能搞定這事。
而且,這些人剛剛為大明立過功,他就算給兵部上書,請求朝廷格外開恩,應該也能給他們某個軍戶的身份。
既然這幾百人都收了,戰死的那三人秦牧也直接給收了。
打算回去就寫個奏疏,向兵部為仨人請功。
雖然他不認為這個功有啥意義,但對於死者家屬來說,這卻是最後的慰藉。
秦牧辭別了眾人,就直接帶著劉越回到玄武衛。
見到老黃頭還沒來,秦牧當即做了一番布置。
他這人有仇必報,老黃頭如此恩將仇報,他若不給對方點顏色瞧瞧,他晚上連覺都睡不醒!
秦牧布置完沒多久,就見到二虎趕著那輛不起眼的馬車趕了過來。
當馬車駛到玄武衛大門時,秦牧一聲令下,幾十條火銃齊刷刷的對準了馬車。
二虎見到這陣仗,直接嚇傻了。
「秦少主,你可別亂來,你知道馬車裡坐著的是誰嗎!」
秦牧冷哼一聲。
「還能是誰,不就是老黃頭嗎!」
朱元璋聽到外邊的動靜,掀開車簾看了看,見到大孫竟然敢拿火銃指著他,不由爆出出個冷笑。
「臭小子還挺記仇!」
「不過,咱這輩子見過的陣仗多了,還能怕了你個鱉孫?」
「二虎,扶咱下來!」
二虎趕忙回身護住皇爺,生怕對面走火傷到皇爺。
朱元璋卻怡然不懼,自顧自的跳下馬車,對著那一桿杆火銃就迎了上去。
二虎見狀趕忙衝上去,故意走在皇爺前邊,想用身體替皇爺擋住火銃。
然而,朱元璋為了鎮住那鱉孫,一把就將二虎給拉到一邊。
「沒規矩!」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走在咱前邊!」
「放心,以咱對那鱉孫的了解,他還干不出那等喪心病狂的事!」
「再者說,咱當年收服陳兆先的時候,不比這危險?」
「三萬多人咱都沒怕,還怕他這幾十個人!」
朱元璋早年攻打集慶的時候,曾招降過陳兆先的三萬多人。
當時降軍有譁變的跡象,朱元璋為了打消降軍的顧慮,只帶了一個親兵,就進入降軍大營,跟他們同吃同睡。
降軍感動於朱元璋的勇敢和信任,自此真心投靠,這才使得朱元璋滾雪球一般迅速壯大,直至打下集慶,也就是現在的應天府,然後坐擁天下。
可以說,老朱從來不缺孤注一擲的勇氣。
他敢一個人跟滿朝文武硬剛,靠的就是這錚錚鐵骨。
更何況,他跟秦牧這孩子相處這麼久,早就摸透了這孩子的脾性。
小脾氣或許有點,大節上絕不會有虧。
他擺出這陣仗,無非是想嚇唬下自己,給他白天哭鼻子的事找回點面子。
朱元璋毫無畏懼的向前走,二虎則緊張兮兮的跟在一旁,形影不離左右。
兩人走到距離大門還有五丈遠的時候,秦牧當即下令。
「所有人準備!」
朱元璋聽到這話,不由冷哼一聲。
「臭小子,咱不信你敢放銃!」
然而,回應朱元璋的只有一個字。
「放!」
隨著秦牧一聲令下,幾十桿火銃齊發,當即打的兩人抱頭鼠竄。
朱元璋嚇得直接蹲在地上,二虎則更是直接撲了上去,打算用自己的身體替皇爺扛火銃。
然而,當火銃打到身上之時,兩人頓時意識到被騙了。
這火銃里沒放鉛彈,只有一種軟軟彈彈的東西,打在人身上有點疼,卻絕不會致命!
朱元璋見自己竟然被這等軟彈給嚇到,當即有些惱羞成怒。
他抽出腋下夾著的一個布包,對著門裡的秦牧晃了晃。
「鱉孫!」
「你要是在不放咱進去,咱可就一把火把這東西給燒嘍!」
秦牧一看到這布包,眼睛頓時一亮。
「老黃,你這布包裡邊是啥?」
老朱當即開啟布包,隨即迎風一抖,露出布包里的真容。
秦牧見到這東西,當即下令開門。
「還愣著幹嘛!」
「還不趕緊開啟營門,放我黃爺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