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初一被臉上濕漉漉的觸感弄醒了。
他睜開眼,小白龍趴在他胸口,金色的豎瞳離他的臉不到三寸,正用舌頭舔他的鼻尖。龍舌頭上有細密的倒刺,刮在皮膚上像砂紙。
「行了行了,醒了。」
李初一伸手把小白龍從胸口拎起來,放到枕頭旁邊。小白龍蜷成一團,白鱗在晨光中泛著藍白色的微光,尾巴尖卷了卷,又閉上了眼睛。
李初一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昨晚運功療傷到半夜,雷法真氣恢復了五成左右,胸口的灼傷已經結了痂,右臂的經脈也通暢了。陰神還有些萎靡,畢竟前天才第一次出竅控劍,消耗太大,得慢慢養。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
阿狸已經起了,正蹲在後院的裂縫旁邊,四條尾巴圍成一個圈,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裂縫邊緣的泥土上畫著什麼。
李初一走過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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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是符文。
歪歪扭扭的,像幼兒園小孩模仿大人寫草書,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形狀。有些跟秦嶺地底岩壁上的古老符文相似,有些跟龍脈法陣里的符號同源。
「你畫的什麼?」
阿狸抬頭看了他一眼,狐耳抖了抖。
「昨晚想起來的。」她用樹枝指了指其中一個符文,「這個是『封』,這個是『引』,這個是『門』。青丘的裂縫裡有這些東西,我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它們排列的方式跟龍脈的符文很像。」
李初一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你是說,青丘覆滅跟龍脈有關?」
「不知道。」阿狸搖頭,「但青丘秘境也是一條龍脈,只是比秦嶺小很多。如果秦嶺龍脈甦醒會帶動所有支脈,那青丘當年可能也是因為某條更大的龍脈出了問題才崩碎的。」
李初一沉默了一會兒。
「你今年多大?」
阿狸的尾巴僵了一下。
「一百二十歲。」
「一百二十歲的四尾狐。」李初一站起來,「你看起來像十六。」
「狐族的壽命跟人類不一樣。」阿狸的狐耳壓了壓,「四尾能活三百年,九尾能活千年。我修出四尾的時候才八十歲,在族裡算天賦很好的。」
「九尾?」李初一捕捉到了重點,「青丘有九尾狐?」
阿狸的琥珀色豎瞳閃了一下。
「有一隻。」她的聲音低下去,「我祖母。青丘覆滅的時候她沒出來。」
李初一沒繼續問。
他走到裂縫邊緣,探頭往裡看。裂縫比他想的深,幽藍色的光雖然熄滅了,但內壁上有一些微弱的符文殘光還在流動,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今天下去看看。」
阿狸站起來,把樹枝扔到一邊。
「我也去?」
「你認識符文,你當然去。」李初一回頭看了一眼趴在門檻上曬太陽的小白龍,「它呢?」
小白龍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直直地看著他,尾巴卷了一下,像是在說「你敢把我丟下試試」。
李初一想了想。
「行,一起。」
他回屋準備了東西。雷鳴劍掛在腰間,腰包里塞了符紙硃砂和幾顆回氣丹,揹包里裝了水和乾糧,又拿了兩根登山繩。阿狸換了一身李初一以前的舊衣服,寬大的T恤和運動褲穿在她身上像罩了個麻袋,但至少不會絆到尾巴。
小白龍拒絕進揹包。
它盤在李初一肩膀上,尾巴捲住他的脖子,四隻小爪子扣住他的衣領,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行吧,抓緊了。」
李初一第一個鑽進裂縫。
裂縫內部比他預想的寬敞,最窄處也有半人寬,稍微側身就能過去。內壁上的符文殘光雖然微弱,但足以照亮腳下。越往深處走,空間越大,溫度也越低,撥出的氣凝成了白霧。
阿狸跟在他身後,四條尾巴的尾尖各亮著一小撮銀白色的光,把周圍照得更清楚了。
走了大約一刻鐘,裂縫豁然開朗。
李初一愣住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幽藍而穩定,像滿天星斗嵌在石頭裡。
但讓李初一震驚的不是這個空間的大小。
是空間中央的那棵樹。
一棵巨大的、通體透明的樹。
樹幹從地底深處生長出來,一直延伸到穹頂,枝丫向四面八方展開,每一條枝條的末端都連著一根垂落的細線,細線的另一端連著地面上的某處。
那些細線在微微發光,像血管一樣脈動著。
李初一走近了幾步,仔細看那些垂落的細線。它們從樹冠上垂下來,穿過岩壁,消失在四面八方。每一根細線的粗細不同,顏色也略有差異,有的藍白,有的青綠,有的暗紅。
「這是……」阿狸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龍脈的經脈圖。」李初一盯著那棵樹看了很久,「或者說,是終南山這條支脈的核心節點。」
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細線。
細線表面溫熱,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靈機在流動,從樹幹的方向往外輸送,像血液從心臟流向四肢。李初一的雷法真氣本能地跳動了一下,那根細線上的藍白色光芒忽然亮了幾分。
「它在回應你。」阿狸說。
李初一收回手,細線的光芒又暗了回去。
「龍脈記得我。」他低聲說,「秦嶺那條主脈安土地咒,終南山這條支脈可能也收到了訊息。」
他繞著樹走了一圈。
樹幹上的符文最密集,每一個都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排列方式跟秦嶺地底那道封印晶體周圍的符文一模一樣。但這裡沒有裂縫,沒有晶體,只有樹。
純粹的生命形態。
李初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阿狸,你當時從青丘跑出來的時候,那邊的裂縫裡面有沒有這種東西?」
阿狸的狐耳豎了起來,四條尾巴繃直了。
「有。」
她的聲音很輕,「青丘的地下也有這樣的樹,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小時候跟祖母去過一次,那棵樹是綠色的,活的,枝繁葉茂。後來青丘開始崩碎的時候,我又見過一次,那棵樹已經枯了,變成了黑色,所有的枝條都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