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一坐在地上，背靠著那道被晶體封住的裂縫，雷鳴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雷光一明一滅，像一盞低瓦數的地底路燈。
他掏出通訊器看了一眼。
沒訊號。
「行吧。」他把通訊器塞回包里，自言自語，「張玄靜說無線電聯絡，也沒說地底下有沒有基站。」
地底走廊安靜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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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空氣都是凝滯的。唯一的光源是岩壁上那些古老符文散發的幽藍色微光，以及裂縫晶體內部翻湧的暗紅色脈衝。
李初一看了會兒晶體，又看了會兒自己的手。
剛才安土地咒消耗太大，雷法真氣只恢復了三成左右。他摸出兩枚回氣丹塞進嘴裡，像嚼花生米一樣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散入經脈，真氣開始緩慢回升。
「得虧老子帶得多。」
他剛說完這句話，岩壁上的符文忽然閃了一下。
李初一沒動，但手指已經搭上了雷鳴劍的劍柄。
符文又閃了一下。
這次他看清楚了，閃光的源頭在走廊盡頭，也就是他來時的方向。那裡是一片漆黑，但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挪動，摩擦岩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不是人。
李初一緩緩站起來，雷鳴劍無聲出鞘，劍尖下垂，藍白色的雷光收斂到極致，只留一層薄薄的光膜覆在劍身上。
沙沙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見了。
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兩個一組，兩個一組，像一對對懸浮的燈籠。那是眼睛，至少有二十雙。
李初一默默數了一遍。
「二十三頭。」他低聲說，「張玄靜你大爺的。」
第一頭妖獸衝出了黑暗。
那是一頭鬣羚，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體型膨脹了將近兩倍，肩高超過一米五，渾身覆蓋著黑灰色的鱗片，原本中空的角變成了兩根向後彎曲的骨刃。它的蹄子裂成三瓣，每一瓣都像鉤子一樣扎進地面，四蹄翻飛間發出金屬撞擊岩石的脆響。
李初一認出來了，這是張玄靜照片裡提過的異化鬣羚，但照片上那頭只有牛犢大小，眼前這頭比成年公牛還壯。
鬣羚沒有減速，低著頭，兩根骨刃直刺李初一的胸口。
李初一沒退。
雷鳴劍橫斬而出，藍白色的劍光在幽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劈在鬣羚兩根骨刃的根部。劍身上的雷紋瞬間爆亮，高壓電流順著骨刃灌入鬣羚顱內。
鬣羚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劍的力道帶得橫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焦黑的屍體滑落下來，四肢還在抽搐。
但後面還有二十二頭。
第二波緊跟著衝出來的是三頭異化野豬。這些玩意兒比之前在地面上遇到的黑熊還難纏，皮糙肉厚，脊背上的骨刺跟刺蝟似的，獠牙上泛著幽綠色的毒光。
李初一左手掐訣，右手握劍在身前畫了個圓。
「雷法，電網。」
雷鳴劍尖端的雷光炸開，化作一張直徑兩丈的藍白色電網，兜頭罩向沖在最前面的野豬。電網觸及妖獸身體的瞬間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三頭野豬同時被高壓電流貫穿，渾身冒煙地栽倒在地。
但電網只擋住了三頭。
剩下的妖獸從兩側岩壁的陰影中繞了出來。有異化的金絲猴，手指變成了利爪，在岩壁上攀爬如履平地，速度快到只剩殘影。有變異林麝，體型比正常大了三倍，獠牙外翻，嘴裡噴著白沫。還有幾頭認不出原形的玩意兒，渾身長滿了骨刺和鱗片，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了形態。
李初一退了一步。
背靠裂縫晶體，雷鳴劍在身前快速劃出三道雷弧，逼退了兩隻撲上來的金絲猴。
「有點多啊。」
他的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但眼神已經沉下來了。雷法真氣在經脈中全速運轉，回氣丹的藥力被壓榨到極限，每出一劍都在精打細算。
一頭骨刺獸從側面撞過來。
李初一沒躲開，左肩被骨刺擦過，作戰服撕裂，皮肉翻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來。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削掉了那頭骨刺獸的半邊腦袋。
「行，玩真的。」
他把雷鳴劍往地上一插。
雙手結印，十指翻飛。
「小雷龍。」
雷鳴劍身上的雷光猛地收縮，然後炸開。四道藍白色的雷光從劍身中分裂出來，在空中扭曲、膨脹、凝聚，化成四條手臂粗細的雷龍。
每條雷龍都有三丈長，鱗爪分明，龍首昂揚，身上的雷光把整條地底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四條雷龍分四個方向撲出。
第一條雷龍撞進異化猴群，雷光爆裂，三隻金絲猴瞬間化為焦炭。第二條雷龍橫掃野豬群，把兩頭還沒來得及起身的野豬電成了篩子。第三條雷龍沖入骨刺獸中間，龍身纏繞，絞殺，炸裂。
第四條雷龍護在李初一身邊，盤旋遊走，逼退所有靠近裂縫晶體的妖獸。
地底走廊變成了雷霆煉獄。
藍白色的電光在岩壁上瘋狂跳躍，妖獸的慘嚎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
李初一站在雷龍環繞的中央，左肩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灘。
他的視線穿過雷光，落在走廊更深處。
那裡還有妖獸，沒有衝上來，只是遠遠地站著，紅色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它們在等，等他的雷法耗盡，等那四條雷龍消散。
「還挺聰明。」
李初一拔出插在地上的雷鳴劍，劍身上的雷紋比之前暗淡了不少。小雷龍的分化消耗了他將近一半的真氣儲備，再來一波同等規模的衝擊，他撐不住。
但他沒打算退。
裂縫晶體就在背後，裡面的暗紅色光芒翻湧得越來越劇烈，像被外面的戰鬥刺激到了。如果他現在讓開，這些妖獸衝進裂縫，把晶體打碎，後果不堪設想。
「行。」
李初一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雷鳴劍上。
劍身雷光暴漲。
他左手持劍，右手在虛空中畫符，一筆一划，每一筆都帶著雷法真氣的全力灌注。金色的符籙在指尖成形，懸停在身前，散發著比岩壁符文更耀眼的光。
「太上有敕，搜捕邪精。」
七個字，七道金符。
他曾在安土地咒里念過這七個字，但此刻他把它單獨拎出來，化成七道雷法誅邪符，這是他自己琢磨的用法，從沒在實戰中試過。
七道金符飛出，分七個方向射入妖獸群中。
每一道符炸開的威力相當於他全力一劍。
走廊深處亮起了七團藍白色的太陽。
等光芒散去，整個地底走廊安靜了。妖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岩壁兩側，焦黑的、碎裂的、還在冒煙的，沒有一頭還能動彈。
李初一單膝跪地，雷鳴劍插在身前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左肩的血還在流，雷法真氣只剩不到一成。
「張玄靜……」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你得給我評烈士。」
話音未落，他背後的裂縫晶體忽然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猛地暴漲，從晶體內部往外頂，像有什麼東西在猛烈撞擊牢籠。晶體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李初一回頭。
裂縫裡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帶著怒意的嘶鳴。
那聲音古老而暴烈，跟龍吼的威壓完全不同，像是某種被囚禁了萬年的存在終於摸到了牢籠的縫隙。
李初一盯著那條裂紋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急什麼。」他撐著劍站起來，轉身面對晶體，把所剩無幾的雷法真氣全部凝聚在右拳上，「你老大剛睡著，你也給我消停會兒。」
一拳砸在晶體上。
雷光灌入晶體內部，像一張電網鋪展開來，把裡面翻湧的暗紅色光芒硬生生壓了回去。裂紋還在，但暫時沒有擴大的趨勢。
李初一收回拳頭，靠著晶體滑坐在地上。
「行。」他仰頭看著岩壁上那些幽藍色的符文，聲音沙啞，嘴角還掛著血，「你們慢慢來，我歇會兒。」
黑暗中，岩壁上的符文閃了一下。
像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