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一盯著裂縫深處那隻「眼睛」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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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收回目光,轉頭對李淑儀說:「你們退後,退到亂石坡外面去。」
李淑儀沒動。
「退多遠?」
「越遠越好。」李初一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我要念咒,這地方靈機太濃,咒力擴散範圍不好控制,別把你們一起安了。」
「安什麼?」
「安土地。」
李淑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帶著隊伍往後退。陳樹和周小滿一人架著一邊,把還在發懵的孫磊拖走了。
李淑儀退到亂石坡邊緣,停下腳步。
她沒退更遠。
李初一看了她一眼,沒再趕人。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左手拇指壓住無名指根,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張開。體內雷法真氣從丹田湧出,經過手少陰心經,在掌心凝成一點藍白色的光。
然後他開口了。
第一個字出口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就震了一下。
「元始安鎮。」
聲浪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共振,像有人在地下深處敲響了一面銅鐘。李初一感覺到自己的雷法真氣順著雙腳灌入地面,像樹根一樣往深處扎。
「普告萬靈。」
第二句出口,裂縫深處那隻藍白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李初一咬住後槽牙,繼續往下念。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迴蕩在山林之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岳瀆真官,土地祇靈。」
地面的震動開始減弱。
裂縫邊緣簌簌落下的碎石變少了,那種緩慢擴張的趨勢被遏制住了。李初一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無數道意識在甦醒,在回應。那些意識古老得讓人頭皮發麻,像是一群沉睡了千年的存在被門鈴聲吵醒。
「左社右稷,不得妄驚。」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像是龍吼的餘韻,但比之前溫和了太多。那聲音從地底升上來,穿過岩層,穿過亂石,最後變成一陣微風拂過李初一的衣擺。
「回向正道,內外肅清。」
李初一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雷法真氣的消耗比他預想的大得多,每念一個字,體內就空一分。這條龍脈的體量太恐怖了,安撫它就像用一杯水去澆滅一場山火。
但他撐住了。
「各安方位,備守宅庭。」
裂縫邊緣的震動徹底停了。那些還在往下滾的碎石卡在半坡上,不動了。裂縫深處那隻藍白色的「眼睛」緩緩合上,光芒收斂,變成一條細長的、穩定的光帶。
「太上有敕,搜捕邪精。」
最後三句,李初一的聲音陡然拔高。掌心的雷光炸開,化成無數道細密的電弧,順著地面擴散出去,覆蓋了整片亂石坡。
「護法神王,保衛誦經。」
「歸依大道,元亨利貞。」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切歸於寂靜。
山林間的靈機濃度瞬間降了下來,從那種讓人窒息的濃稠變成了正常的濃郁。腳下地面的溫度也恢復了正常,那種像心跳一樣的震動徹底消失了。
李初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雙腿在發抖,雷法真氣耗了將近七成。剛才要是龍脈不買帳,他連跑路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穩住了。
「李初一!」李淑儀從亂石坡邊緣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什麼,「你剛才念的是安土地咒?」
「嗯。」
「安土地咒是安撫一方土地的,你拿來安一條龍脈?」李淑儀的聲音有點變調,「你知道這條龍脈多大嗎?整座秦嶺都是它的支脈,你一個人……」
「所以我沒讓你們靠近。」李初一笑了一下,臉色發白但語氣很欠揍,「怎麼樣,效果不錯吧?」
李淑儀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把到嘴邊的罵咽了回去。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
「那就跑唄。」李初一聳了聳肩,「我又不是沒長腿。」
李淑儀決定不再跟他說話了。
她轉身朝隊伍揮了揮手,示意安全。陳樹他們跑過來的時候,李初一已經蹲在裂縫邊緣,探頭往裡看。
裂縫深處那條穩定的光帶像一條發光的絲線,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深度。光帶兩側的岩壁上,有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血管一樣脈動。
「下面有東西。」李初一說。
李淑儀立刻警惕起來:「什麼?」
「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李初一沒等其他人反應,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
「李初一!」李淑儀的喊聲在身後炸開。
他當然不是找死。
雷鳴劍出鞘的速度比自由落體還快,劍身橫在他腳下,托著他穩穩往下落。藍白色的雷光照亮了裂縫內壁,那些流動的紋路看得更清楚了。
岩壁上刻滿了符文。
古老到連李初一都認不全的符文,筆畫粗獷,像是用爪子直接刻上去的。但符文間流動的靈光又極其精細,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越往下,符文越密集。
落到底部的時候,李初一以為自己會踩在岩石上。
結果他踩在了某種……鱗片上。
腳下的地面是青黑色的,表面覆蓋著巴掌大的鱗片,層層疊疊,排列整齊。每一片鱗片邊緣都泛著微弱的藍白色光,摸上去溫潤如玉。
李初一蹲下摸了摸,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岩石。
這是龍脈的「本體」。
秦嶺這條龍脈已經凝聚出了實質的形態,像一條沉眠在地底的巨龍,鱗甲覆身,綿延不知多少里。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
裂縫的底部比上面寬闊得多,像一條天然的地底走廊。走廊兩側的岩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照亮了有限的空間。
然後他看見了。
前方大約三十丈處,走廊的盡頭,有一道裂縫。
跟外面那些還在擴張的裂縫不同,這道裂縫是「固定」的。它的邊緣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蓋,每一道符文都在發光,像鎖鏈一樣把裂縫緊緊箍住。
裂縫中間嵌著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晶體,像琥珀一樣封住了整條縫隙。晶體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動,偶爾翻湧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想從裡面擠出來。
而在晶體周圍,守著四個身影。
李初一的瞳孔驟縮。
那四個身影中最左邊的一個,人面豺身,背生雙翼,蛇尾盤旋在身後。它歪著頭看向李初一,金黃色的豎瞳里滿是審視。
中間那個更小一些,像一隻長著人臉的兔子,但耳朵尖上冒著幽藍色的火苗。
右邊兩個一左一右分立兩側,一個像長著獠牙的野豬卻披著鱗甲,另一個身形模糊,像一團凝而不散的黑霧,只有兩隻血紅色的眼睛浮在霧中。
山海經里的精怪。
李初一認出了其中兩個,化蛇和犰狳。另外兩個只在古籍的殘頁里見過模糊的描述,叫不出名字。
四個精怪同時看向他。
空氣凝固了。
李初一緩緩舉起雙手,掌心朝外,表示沒有敵意。
「各位,辛苦了。」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小區保安打招呼,「我是上面派下來檢視情況的。」
化蛇的蛇尾在地上拍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它的聲音很沙啞,帶著古老的腔調:「安土地咒……是你念的?」
「對,我念的。」李初一指了指頭頂,「外面震得厲害,我給穩住了。」
四個精怪交換了一個眼神。
犰狳開口了,聲音尖細:「龍脈甦醒,地動山搖,本就在預料之中。你念安土地咒,反倒擾了它的節奏。」
「哦。」李初一摸了摸鼻子,「那不好意思,下次不念了。」
化蛇盯著他看了很久,蛇尾又拍了一下地面:「罷了。你能念動安土地咒,修為不算低,也算有心。」
它轉頭看向那道被晶體封住的裂縫,金黃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忌憚。
「這道裂縫是龍脈最薄弱的節點,我們四個守在這裡,不讓裡面的東西出來。你既然來了,就替我們看著。」
李初一愣了一下:「你們要走?」
「龍脈甦醒,四方支脈都要安撫。我們四個是秦嶺龍脈的鎮守者,不能只守一處。」化蛇的翅膀抖了抖,掉下幾片發光的鱗粉。
李初一沉默了幾秒。
他看了一眼那道被晶體封住的裂縫,又看了看四個精怪疲憊而警惕的神態。這些山海經里的存在,守在這地底深處不知多少年,靠的就是一口氣撐著。
「行。」他點頭,「你們去忙你們的,我在這裡守著。」
化蛇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目光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不問裡面是什麼?」
「問了你們也不會說。」李初一往裂縫邊上一坐,雷鳴劍橫在膝上,「反正我能感覺到,裡面的東西暫時出不來。真出來了……」
他笑了一下。
「我再念一遍安土地咒就是了。」
化蛇沒再說話。它展開雙翼,化作一道流光沖入岩壁中消失不見。犰狳和另外兩個精怪也各自散去,黑霧融入牆壁,鱗甲野豬鑽進地面。
地底走廊里只剩下李初一一個人。
還有那道被晶體封住的裂縫。
他低頭看著晶體內部翻湧的暗紅色光芒,那股力量古老、暴烈,帶著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威壓。
李初一摸了摸下巴。
「這趟活兒,張玄靜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