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慕安陷入苦戀了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是散衙時分,路上有不少騎馬坐轎的官吏。
裴恆還在笑,忽然湊過來問了一句:「對了,方才她哥哥叫她念念,應該是她小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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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安,你覺得這個名字好聽嗎?
念念,念念,真好聽。」
顧慕安抽了抽嘴角,好聽,他也覺得好聽,但這話他不能說。
「嗯。」他敷衍了一聲。
裴恆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歡喜里。
馬車在寧國公府門口停下來。
兩人下了車,裴恆拍了拍顧慕安的肩膀,咧嘴笑了笑:「今日多謝你陪我去馬場了。
要不是去馬場,我就遇不到念念了,兄弟,改日請你喝酒。」
「好。」顧慕安應答時,心中苦澀不已。
裴恆翻身上了拴在門口的馬,夾了一下馬腹就跑遠了。
騎馬的姿勢意氣風發,一看就是高興壞了的那種。
顧慕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進了府。
管家迎上來,接了他的外袍:「世子爺,晚膳已經備好了。」
「我暫時沒胃口,先不吃,端碗茶送去書房。」管家應了一聲,顧慕安穿過迴廊往書房走,心裡亂得很。
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他一個人坐在桌案前。
屋子裡點著兩盞燈,光線還行。
他坐了一會兒,拿過一張信紙來,提起筆。
他有個筆友,通信兩個多月了,對方自稱「竹君」,他一直將對方視作知己。
有些不能對人說的事情,都能與他說。
他可以與他從經商聊到時政,偶爾也聊聊詩詞。
竹君這人說話有趣,不拘一格,有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句話,也能把他逗笑。
他挺喜歡這個筆友的,不,應該說他挺依賴這個筆友的。
他在京城長大,身邊不缺朋友,可大多是世家子弟之間的客套來往,真正聊得來的沒
幾個。
裴恆算一個,但裴恆那腦子,聊打仗行,聊別的就費勁了。
竹君不一樣,什麼都能聊,還都很有見地。
顧慕安想了想,開始寫信。
他告訴竹君,他今天在馬場遇到了一件事。
有個姑娘從馬上摔下來,滿頭是血,他和好友一起把人送去了醫館。
他沒寫自己的心思,只是平鋪直敘地寫了經過。
可寫到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加了一句。
他問竹君:若你的至交好友與你同時傾心一人,你當如何?
寫完,他看了一遍,覺得問得太直白了,又不想改。
索性封好,叫來書童。
「送去平安巷。」平安巷是竹君留的通信地址。
他從不知道那裡住的是什麼人,每次都是把信放到那裡的門房處,第二天就會收到回信。
書童接了信跑出去了,顧慕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裡並沒有平靜多少。
他閉了閉眼,腦子裡又冒出喬竹珺的臉。
那張臉在陽光底下明媚得很,比他見過的所有閨秀都好看。
不是那種精心描畫出來的好看,是自然帶勁兒的鮮活。
世人都說她死纏爛打,但他覺得,對方敢愛敢恨,勇敢追求自己所愛。
這樣的女子,他欣賞,尊重,且心動。
他搖了搖頭,灌了口茶壓了壓。
裴府,後院練武場。
裴恆換了身短打就沖了出來,一把抄起架子上的銀槍。
他單手握住槍桿,步子一沉,槍頭朝前一送。
刺、挑、崩、攔。
每一招都帶著風聲,槍槍紮實。
他在邊關打了四年仗,這套槍法是在死人堆里磨出來的。
一招一式沒什麼花哨,全是殺招。
可今天練著練著就走神了,一槍刺出去扎在了木樁上,木屑飛濺。
他盯著那個木樁看了半天,腦子裡想的是喬竹珺倒在他懷裡的觸感。
軟,很軟。
他在邊關待了那麼多年,搬傷兵背兄弟,從來沒覺得一個人能那麼輕那麼軟。
她倒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了。
還有她身上那股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不是薰香也不是脂粉,就是聞著讓人心裡發慌的那種。
他使勁搖了搖頭,把槍拔出來繼續練。
可練了幾下又走神了,這回想的是她翻身上馬的動作。
利落,太利落了。
他見過不少會騎馬的姑娘,京中世家女子多半也學過馬術。
但沒一個能在受了重傷腦袋還流血的情況下,單手撐地躍起,翻身上馬的,那動作跟軍中斥候有的一拼。
裴恆越想越佩服,越佩服越覺得心疼。
這麼利索的一個姑娘,怎麼就從馬上摔下來了呢?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
在戰場上練出來的直覺告訴他,這事不簡單。
槍尖在地上劃了個圈,他做了個決定。
明天讓福安去打聽一下,看看那匹馬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匹烈馬會交給一個姑娘家。
又練了一刻鐘,天徹底黑了。
後院的燈籠亮起來,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總算把那股子心慌的勁兒練下去了一些。
「少爺,該用膳了。」門口老管家趙叔探了個頭進來。
裴恆「哦」了一聲,把槍放回架子上,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問:「趙叔,你說一個姑娘受了傷,我想去看看她,合不合規矩?」
趙叔愣了一下,他在裴府伺候了二十多年了,看著少爺從光屁股的小娃娃長成一個大將軍。
這少爺,長這麼大還沒問過跟姑娘有關的事。
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得看什麼關係了。
若是親眷,自然合規矩。
若是————少爺?」
裴恆沒聽完就走了,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臉有點紅。
「那如果關係還不算熟呢?」
趙叔摸了摸下巴,老實說:「那便不太合適了,冒昧登門怕衝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若是實在擔心,可以讓人送些藥材補品過去,問候一聲。」
裴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對啊,我可以送東西過去,趙叔你真行!」
說完一溜煙跑回了自己院子。
趙叔站在練武場門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隨後又開心的笑起來,少爺這是開竅了啊。
可看那傻樣,這竅開得歪歪扭扭的。
裴恆回了院子,在房裡翻箱倒櫃,他要找點好東西送過去。
翻了半天。
兵書,地圖,匕首,磨刀石,一罐醃得很辣的牛肉乾。
全是些什麼玩意兒。
他繼續翻,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來一個小匣子。
打開一看,是一塊血玉。
他想起來了,這是去年在邊關打了一場大勝仗之後,從繳獲的敵酋財物里分到的。
玉色紅潤通透,品相上佳。
他當時覺得這東西沒什麼用,就丟箱底了。
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他把血玉拿出來擦了擦,又找了兩瓶上好的金瘡藥放在一起。
想了想,血玉放回去了。
又拿出來,又放回去,來來回回三趟,最後還是放進匣子裡了。
他想以後親自將這血玉交給她。
他叫來親兵福安。
「明日一早,把這個送去喬府,指名給喬家二小姐。
就說裴恆問她傷勢可好些了。」
福安接了匣子,看了看自家少爺的表情,耳朵紅的,跟他們在北邊煮了一天的凍番薯一個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