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快步走到書桌前，伸手按下了那盞暖黃色的護眼檯燈。
「啪嗒」一聲輕響，柔和的光線瞬間鋪滿了半張桌面，也驅散了房間裡那一絲略顯曖昧的昏暗。
她拉開椅子坐下，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數學練習冊，還有幾支顏色各異的原子筆。
彷佛只要把這些代表著學習的道具擺滿桌面，就能證明她剛才跑上來真的是為了複習，而不是為了逃避什麼。
浩青走到書桌的另一側拉開椅子。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著身體，單手托著下巴，目光越過那一堆攤開的書本，靜靜地落在了響的臉上。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在光暈中清晰可見。
她正低著頭，裝出一副全神貫注翻找題目的樣子，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還在泛著淺粉色的耳根，早就把她心底的慌亂出賣得一乾二淨。
「你翻到第幾頁了？」浩青強壓著心頭那股想要發笑的衝動，故意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剛才在樓下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複習嗎？怎麼連哪道題都沒找准？」
被他這麼一說，響翻書的動作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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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雖然努力想要擺出平時那種兇巴巴的架勢，但配上她現在這副臉紅心跳的模樣，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毫無威懾力的可愛。
「要你管！我這不是在找昨天老師劃重點的那幾道大題嗎！」響嘴硬地反駁著，隨手指了指練習冊上的一道複雜的幾何解析題，「就這道，我昨晚算了一半就卡住了，既然你那麼厲害，你來給我講講思路啊。」
浩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道確實有些超綱的附加題，輔助線錯綜複雜，條件也給得十分隱晦。
他收起了剛才那種調侃的心思，稍微認真了一些。
他站起身，沒有選擇坐在對面，而是十分自然地繞過了半張書桌，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響的身側坐了下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響的身體瞬間緊繃了起來。
兩人此刻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
只要稍微動一下胳膊，衣料就會不可避免地摩擦在一起。
浩青身上那種乾淨的、帶著一點淡淡薄荷香氣的味道，毫無阻礙地侵入了響的呼吸里。
「你……你坐那麼近幹嘛！」響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聲音里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坐對面我怎麼看你看得清題目？」浩青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他順手從響的筆袋裡抽出一支鉛筆，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是將大半個肩膀都壓在了書桌的邊緣。
這個姿勢讓他不可避免地湊近了響的臉頰，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
「你看這裡，」浩青用筆尖輕輕點在圖形的一個交點上，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磁性，「這個條件其實是個陷阱，你如果順著這條線去做輔助線，就會進入死胡同。其實只要把這個角連線起來，利用相似三角形的定理，這道題的隱藏條件就出來了。」
他在草稿紙上快速地畫著線，條理清晰地拆解著步驟。
但此時此刻的響，哪裡還有心思去聽什麼相似三角形。
浩青說話時撥出的溫熱氣流，若有若無地掃過她的耳廓。
那種帶著些許癢意的觸感，就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在她的心尖上反覆撩撥。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快得彷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一樣。
她只能拼命地盯著草稿紙上的線條，假裝自己正在努力消化這些複雜的幾何知識，大腦卻早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聽懂了嗎？」浩青講完最後一步，微微偏過頭看向她。
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浩青甚至能看清她金色眼眸里倒映著的那個小小的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響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節奏。
浩青的心臟也跟著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正兒八經地講個題，但當視線落在她那微微張開的、帶著一點水潤光澤的嘴唇上時，他發現自己的喉嚨突然變得有些發乾。
那種想要靠近、想要去觸碰的衝動，就像是瘋長的野草一樣在心底迅速蔓延。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糾纏。
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人主動移開視線。
浩青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鉛筆。
他慢慢地低下頭，距離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龐越來越近。
響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她沒有躲開，而是像一隻受驚卻又充滿期待的小動物一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氣氛已經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兩人的鼻尖眼看就要觸碰到一起的時候——
叩叩叩！
臥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啊！」
響像觸電一般猛地往後一縮，由於動作太大，手肘直接撞翻了桌角的一個塑膠筆筒。
五顏六色的原子筆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浩青也是嚇了一跳，趕緊坐直了身體。他抓了抓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僵硬的後腦勺，一邊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地上的筆，一邊扯著嗓子沖門外喊了一句：
「進、進來！」
房門被推開，諸星真端著一個放著兩杯果汁的木製托盤，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著蹲在地上滿臉通紅撿筆的浩青，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連脖子都紅透了的響，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抑不住了。
「喲，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諸星真故意拖長了語調，把托盤穩穩地放在了書桌的空位上，「本來是怕你們複習太辛苦，特意給你們送點現榨的果汁上來潤潤嗓子……怎麼，剛才是在進行什麼激烈的學術討論嗎？連筆筒都給討論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