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視線根本沒在雜誌的彩頁上停留，而是時不時地越過中間的書桌，飄向房間另一側的響。
響穿著一套淺色的棉質睡衣，正盤腿坐在床沿，拿著一塊干毛巾擦拭著半乾的短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
自從確立了那種關係之後，他們在外面確實像一對情侶，但在家裡，尤其是在這個共處的臥室里，反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侷促感。
響擦乾了頭髮，把毛巾隨手丟到床頭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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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正好撞上了浩青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一秒，浩青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頭，把雜誌翻得嘩啦作響。
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響心裡那股沒來由的煩躁突然就涌了上來。
她索性轉過身，雙手撐在床鋪上，氣鼓鼓地盯著他。
「我說，你這傢伙是不是對『談戀愛』這三個字有什麼誤解？」
浩青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響。
「哈？我又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響掰著手指頭開始控訴，「在外面約會的時候你倒是挺像個樣子的，怎麼一回家就變成木頭人了？剛才在工坊也是，一修起東西就幾個小時不理人，現在在房間裡也是，只敢偷偷摸摸地看。」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身子往前傾了傾。
「別人家的男朋友平時都會主動找話題，或者稍微親近一點，你倒好，完全沒有一點身為男朋友該有的主動自覺！」
聽到「男朋友」和「主動」這兩個詞，浩青的臉頰微不可察地熱了一下。
但他可不是那種會被單方面數落的人，立刻坐直了身體，合上手裡的雜誌。
「喂喂，你還好意思說我？」浩青反駁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你以為我不想主動嗎？可是某人確立關係之後，在家裡反而變得比以前還要扭捏了。」
他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響的方向。
「以前我們還是室友的時候，我不小心碰到你，你頂多是和我吵一架或者踹我一腳，現在呢？前天晚上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你居然結巴了半天，然後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直接縮排了被子裡。」
浩青撇了撇嘴，攤開雙手。
「你現在稍微靠近一點就臉紅躲閃，這讓我怎麼主動？我要是真靠過去，你怕不是又要抓起枕頭砸我臉上了。」
被毫不留情地戳中了痛處，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就像個熟透的番茄。
「那、那是因為情況不一樣了嘛！」
她咬著下唇，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浩青的眼睛。
「以前我們只是普通的住在一個房間裡，現在……現在既然是戀人了，那種距離感當然會發生變化啊！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覺得不好意思，這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甩著鍋。
浩青看著她那副明明想要親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把握分寸的模樣，心底那點僅存的玩笑心思突然就軟了下來。
其實他們都一樣，都在小心翼翼地適應著這個全新的身份。
想要像普通的戀愛男女那樣撒嬌親暱，卻總是被刻在骨子裡的不服輸給打斷。
浩青嘆了口氣，隨手把雜誌扔到床頭柜上。
他掀開被子站起身，穿著拖鞋直接繞過中間那張寬大的書桌，幾步就走到了響的床邊。
看著浩青突然走過來，響下意識地往床鋪里側縮了縮。
「你、你幹嘛？」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慌亂。
浩青沒有說話，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將她拉向了自己。
「呀！」
響驚呼了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為了不摔倒，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撐在了浩青的腰側。
浩青順勢彎下腰，雙手越過她的肩膀撐在床鋪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既然你一直抱怨我不夠主動。」浩青低著頭，黑色的眼眸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還有一絲少見的溫柔，「那我現在主動一點，總可以了吧？」
響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溫度，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往後躲。
她慢慢放鬆下來，微微揚起下巴看著他。
「哼，這也算主動嗎？動作僵硬得像個木頭人。」
響嘴硬地嘟囔著，但抵在他腰側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改變了姿勢，輕輕抓緊了他睡衣的衣擺。
浩青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布料傳遞了過去。
他微微偏過頭，在響的唇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這是一個比平時少了幾分急躁，多了幾分安撫意味的觸碰。
「那這樣呢？」浩青稍微退開一點距離，聲音低沉而平緩。
響羞得連脖子都泛起了一層粉色，但她咬了咬牙，還是微微仰起頭，回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勉勉強強吧。」
兩人在安靜的臥室里相視一笑。
那種由於身份轉變帶來的尷尬和侷促，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趕緊睡覺。」浩青直起身子，順手揉了揉她亞麻色的短髮，「明天要是敢賴床，我可不饒你。」
「知道了囉嗦鬼！」響把他的手拍掉，翻身鑽進了被窩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浩青回到自己的床上，關掉了最後那盞暖黃色的檯燈。
房間裡陷入了黑暗。
「晚安。」
「晚安。」
靜謐的夜裡，兩人的呼吸漸漸平穩，帶著對明天的一絲期待，安然進入了夢鄉。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斑。
浩青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他習慣性地轉過頭，看向書桌對面的那張小床。
響還在熟睡。她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亞麻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臉頰邊。
微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起伏，平日裡那種張牙舞爪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看起來像是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浩青放輕了動作。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到響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