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回答,諸星真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緊繃的雙肩也隨之放鬆下來。
這樣一來,他就不需要絞盡腦汁去編造那些蹩腳的理由來應付森野月了,平時也不用每天提心弔膽地顧慮該怎麼掩飾這個秘密空間。
「你很在意你的家裡人的看法呢。」
Dunst面甲上的光學感測器微微閃動,倒映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發出的聲音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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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吧。」諸星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走到旁邊的一張金屬轉椅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腳尖點地順勢轉了半個圈。
「也沒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家人吧?既然生活在一個屋簷下,互相掛念是很正常的事情。」
Dunst停下了金屬指尖在鍵盤上的操作。
伴隨著頸部關節細微的機械運轉聲,他轉過頭,那雙由摩托車前燈演變而來的光學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諸星真。
「確實。」Dunst白綠相間的頭部裝甲微微點了點,機械合成的語氣卻變得有些縹緲起來,「不過有時候,也會有些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對家人或者同伴做很過分事的傢伙呢。」
諸星真挑了挑眉毛,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些他在空閒時間看過的各類影視劇套路。
他單手撐著下巴,手指在臉頰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是不是那種還不喜歡把話說清楚的型別?」諸星真忍不住吐槽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這個劇情我可太熟了。打著各種旗號當謎語人,弄得好的話說不定會有很高的人氣,但要是那所謂的苦衷讓觀眾無法理解,就會被口誅筆伐,罵得體無完膚。」
「確實呢。」
Dunst微微低下頭,眼部的光學感測器黯淡了些許。螢幕幽藍的光芒映照在他白綠相間的金屬面甲上,讓這具由摩托車變形而來的機械軀體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尤其是,當這種隱瞞和一意孤行造成了很大的犧牲的時候,更是如此。」
諸星真敏銳地捕捉到了Dunst語音中的一絲波瀾。
他停下敲擊臉頰的手指,坐直了身體,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打量著眼前這台摩托車人。
「你也很懂啊。」諸星真眯起眼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突然提這個?是和接下來的任務有關嗎?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這種型別的傢伙?」
Dunst沉默了兩秒,隨後伴隨著細微的液壓傳動聲,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
他轉回身,白綠相間的裝甲背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操作台上。
「沒什麼,只是我隨意和你聊聊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諸星真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卻又迅速將情緒藏回冰冷金屬外殼下的樣子,忍不住嘖了一聲嘖。
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還以為又是那種經典的我有一個朋友的套路呢。」諸星真撇了撇嘴,半開玩笑半試探地說道,「或者說……這乾脆就是在說你自己的故事?」
「如果是我的故事嗎?」
Dunst的車頭燈閃爍了一下,細微的電流聲在裝甲縫隙間流轉。
他並沒有出現諸星真預想中的慌亂或是反駁,語氣反而坦然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這倒也好。」
諸星真看著那依舊毫無波瀾的樣子,心裡多少覺得有些可惜。
他本以為能借著這個話題看到對方難得的窘態,或者順勢多套出些情報。
畢竟對於這個總是神神秘秘的傢伙,他一直抱有很強的好奇心。
既然對方接了茬,他自然不打算就這麼輕易罷休。
諸星真鬆開抱在胸前的雙手,上半身微微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
「那如果是你的話,會想要怎麼樣的結局?」
他緊緊盯著Dunst,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情緒的波動。
「如果是我的話?」
Dunst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金屬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片刻。
「只要完成該做的事情,後續怎麼樣都可以吧。」
聽到這個回答,諸星真忍不住向後一靠重新癱回椅背上。
「你這是擺爛了嗎?」他沒好氣地攤開雙手調侃道。
「不。」
Dunst轉過身,白綠相間的裝甲在螢幕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
「畢竟是做了錯事,不管藉口是什麼,相應的如果要被做什麼的話,那也只能接受了吧。」
機械合成的電子音在空曠的作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釋然。
諸星真微微張開嘴,半天沒有接上話。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Dunst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沒想到你的觀念竟然是這樣啊。」
「你好像很意外?」Dunst歪了歪頭,伴隨著頸部軸承轉動的輕微聲響。
「是……」諸星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眉頭隨之緊緊皺了起來,「不過又是為什麼呢?」
他自言自語般地嘟囔著。
連諸星真自己都覺得此時的反應有些奇怪。
按照常理,聽到對方說出這種帶有覺悟的話語,他應該感到敬佩或者理所應當才對。
可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傢伙不應該會這樣回答」。
為什麼自己會產生這種奇怪的預判?
就好像在潛意識的深處,他早就對眼前這個傢伙的性格有了固定的印象,覺得對方遇到這種事多半會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可他們明明才認識不久。更何況眼前站著的明明就是一個白綠相間的摩托車人,怎麼看也不像是自己過去會認識的型別。
諸星真盯著Dunst的金屬外殼看了一會,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哦,也對。
這裡是深層心理構建的空間,對方連這種聯通現實與意識的機關都能做出來,改變一下外形自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而且之前這傢伙也說了,他變成這個形象也只是因為到了這裡。
既然這具摩托車人的外殼可能只是個偽裝,那他會對這傢伙的本性產生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也就說得通了。
想到這裡,諸星真在心裡默默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Dunst靜靜地站在原地,將諸星真臉上陰晴變幻的表情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