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看著面前這隻個頭依舊沒怎麼長的幼角龍，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最初相遇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它還只會憑本能咬著她的衣角不放，像個粘人的掛件，對世界充滿了懵懂和好奇。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笑出聲，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覺得很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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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馬獸捕捉到了響的神情變化，停下動作詢問道。
「沒有，只是剛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響收斂了笑意，視線在伽馬獸身上停留了片刻，語氣有些感慨，「現在想想才意識到，原來我們已經相處了這麼久啊。」
「是啊，日子過得很快。」伽馬獸跳回軟墊，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不只是大哥和你，我也是大人了哦。」
聽著這副小小的身軀里發出如此老成的宣言，響忍不住伸出手，在其頭上的三個小角之間輕輕揉了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所以小伽馬平時是在裝嫩嘍？」
「才沒這回事啦。」伽馬獸有些不滿地晃了晃腦袋，試圖躲開響的手指，「對於成長期來說，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狀態了。還是說……你想看我老生老氣的樣子嗎？」
它的話語稍稍停頓，原本碧綠清澈的眼眸在一瞬間蒙上了一層濃稠的黑暗。
周圍原本暖黃色的燈光似乎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冷意壓制，在空氣中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規則不過是強者的餐桌，最後所有的，不過是吃掉對方，或者被對方吃掉！」
伽馬獸的聲音變得冷冽而低沉，帶著一種不帶感情的審視感，彷佛下一秒就會將面前的一切徹底撕碎。
這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讓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脊背處泛起的一陣寒意。
那種冷酷的、屬於捕食者的氣息，與平時那個愛吃巧克力的孩子完全判若兩人。
「總之就是如此……要我讓你看看嗎？」
「不用了不用了……」響趕忙擺了擺手，示意它停下來，「果然小伽馬這樣子說話很奇怪啊，我還是更喜歡平時那個你。」
隨著響的拒絕，伽馬獸眼中的黑暗迅速褪去，周身凝固的空氣也重新流動起來。
它變回了那副無害的模樣，一邊哼哼著一邊重新拆開一塊巧克力，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的促狹。
「哼~響說得好聽，其實也是外貌協會的一員呢。」
響被它這番理直氣壯的吐槽噎了一下，原本還殘留的一絲寒意在尷尬中消散。
她有些無奈地攤開手，看著那張恢復了天真無邪的臉孔，撇嘴道：
「不帶小伽馬這麼作弊的啊。明明剛才那種感覺真的很嚇人，結果轉頭就拿我開玩笑，這種落差感也太欺負人了。」
伽馬獸咔吧一聲咬碎了手裡剩下的巧克力，濃郁的甜味在它口腔中擴散開來。
它滿足地眯起眼睛，咽下那口甜膩後，才若無其事地回應著：
「之前訓練的時候又不是沒有用這個姿態和你打過……雖然那時候我也沒用這種語氣就是了。」
它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爪子上的碎屑，神情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輕鬆。
響看著它那副專注於甜食的模樣，神色漸漸變得柔和。
她想起在那片破碎的時空里，在這小小的身軀深處，曾爆發出何等暴戾而絕望的力量。
那是即便在最黑暗的夢境中也難以直視的瘋狂，與眼前這個抱著巧克力傻笑的孩子簡直是兩個極端。
「我知道。」響輕聲說著，她順勢坐在伽馬獸身邊的地毯上，雙手抱住膝蓋，目光有些深邃，「話說，這是小伽馬另一個自己的真實樣子嗎？」
伽馬獸停下咀嚼，看著落地窗外已經徹底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語氣變得有些悠遠：
「是啊，相信強者為尊，要活下去只有將一切吃掉，變強到將一切踐踏吞噬，這就是那個我所走的道路。」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那是另一個自己曾經沾滿過無數資料殘渣和破壞痕跡的利刃。
想要一個人封印GRB，結果卻被同化後，被GRB影響的自己認為弱小就是原罪，而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不斷地掠奪與同化。
……不過即使是這樣，那個我看到我和大哥一起時，心裡也慕羨過呢。
如果是我……我本該，也站在這裡。
想到那時候自己牽著大哥的手，以及那個自己也對和大哥一起卻不能的憧憬，還有對這樣自己的憤怒，伽馬獸也是笑了。
那種矛盾的感情，即便到了現在，依然清晰地刻在它的數碼核里。
那個暴戾的自己，在渴望大哥溫暖的同時，又在厭惡著那份會讓它變軟弱的溫情。
雖然最後它們仍舊只能逐個生死，不過最後也算是如了另一個自己的願吧。
它抬起頭，對著響露出了一個非常坦然的笑容：「不過能現在如此也是蠻好的吧，靠著自己鍛鍊並且和他人一起攜手變強。」
……嘛，雖然另一個自己會這麼想吧。
（哼，無聊透頂，哪怕沒有大哥的力量我也一樣很強。）
這對同樣有著記憶，繼承它一切的伽馬獸來說並不難，不過琢磨這一下也是讓它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只是突然覺得，這種自娛自樂的感覺也不錯。」伽馬獸收斂了些許笑意，它將最後一點巧克力包裝紙仔細折好，塞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畢竟現在的我，可是擁有兩份快樂呢。」
「真是狡猾啊，總感覺小伽馬在偷偷想什麼捉弄人的點子。」
響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伸出手指，在伽馬獸那軟乎乎的肚皮上輕輕戳了戳。
伽馬獸順勢往後一倒，在軟墊上打了個滾，它看著響，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微光：「響要是覺得不公平，也可以像大哥那樣啊。你想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向你敞開心扉，讓你聽聽我的心聲哦？」
它說這話時，頭上的小角微微閃爍，那是連結感應發動的徵兆。
響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連連擺手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