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青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複雜的重量:「不,我之前和你說的話其實也沒錯,因為我確實沒有血緣意義上的父母。」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茶水的氤氳熱氣,望見了很久以前那個一無所有、唯有倔強的自己。
呼……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是被師傅和師母收養的。他們……給了我一個家。」「家」這個字眼吐出來時,帶著一種久遠而真實的暖意,但也勾起了後續更多的波瀾。
響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能感覺到他正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某些深藏的記憶碎片,每一片或許都邊緣銳利。
「而溫斯特……也就是余浩,」提到這個名字時,浩青的聲音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目光也似乎從茶杯上飄遠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那個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方才短暫的平靜,沉甸甸地墜下去,牽引起無數混亂的因果與最終那個蒼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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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師傅師母收養的第一個孩子。硬要說的話,關於『白影』的聯絡……他作為最初的個體,算是我的……大哥。」
儘管心中已有一些模糊的猜測,但親耳聽到這複雜而沉重的關係,響還是感到一絲震驚。但她更多的注意力,立刻被浩青敘述時那不易察覺的變化所吸引——那短暫的停頓,那瞬間放空又迅速收回的眼神,以及提及「大哥」這個稱謂時,語氣里那絲難以名狀、絕非愉快的複雜意味。
這一切細微的跡象,遠比言語更能說明問題。
她彷佛能窺見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的巨大冰山,那其中蘊含的失落與沉重讓她心頭微微發澀。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手覆蓋在他放在榻榻米的手背上。
她的動作很輕柔,帶著無聲的理解。
此刻任何語言似乎都顯得蒼白,她只想傳遞一份確切的溫暖與支援,告訴他「我在這裡」。
浩青沒有抬頭,但反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指尖有些涼,握著的力道卻不輕。
那隻手的溫暖和存在感異常清晰,像一道柔韌的錨線,將他從那些翻湧的晦暗情緒中輕輕拉住。
響能感覺到他平靜表面下翻湧的情緒。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和鼓勵:「如果……如果覺得難受的話,沒關係的。在我這裡……可以不用一直忍著。」
浩青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看到她眼中純粹的擔憂和溫柔的包容,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層薄霧似乎被驅散了些,最終化開一個很淺、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
「沒事的,」他搖了搖頭,手指與她的交纏得更緊了些,彷佛從中汲取著力量,「因為……有你們在啊。」這句話他說得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和篤定。
這不是一句空泛的安慰,而是真切地感受到,正是這些新的羈絆,這些溫暖的存在,讓他能夠面對那些沉重的過去,而不至於再次迷失。
響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被他如此直接地需要和肯定,一種混合著喜悅與羞澀的熱度迅速蔓延開來。
她能感受到,他不需要她點破那份未曾宣之於口的沉重,她的理解與陪伴,本身就已是最好的安慰。
[浩青……]
而在手環之中,為了不當電燈泡暫時遮蔽了對外感知的多路獸和伽馬獸,也是隨著這心聲感受到了這段話傳來的心意。
[其實不用說,我們也知道的……]
雖然這麼說,不過伽馬獸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也是洋溢起了笑容。
沒錯,早就是如此了。
不論是誰幫助誰,誰依靠誰,都一樣。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早就已經是互相依靠的家人。
這就是,不會改變。
……起碼,現在如此。
重返校園的日子,彷佛被按下了倒帶鍵,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課桌上,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下課後走廊里充斥著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談笑聲。對於立花響來說,這一切熟悉得令人鼻酸。
「響小姐!這邊這邊!」曉切歌站在走廊盡頭,笑著朝她揮手,旁邊站著的是同樣笑容滿面的雪音克莉絲和月讀調。
小日向未來則已經小跑過來,親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大家……」響看著那一張張鮮活、無憂無慮的臉龐,胸腔里那股洶湧的思念幾乎要決堤。
她們的笑容如此真實,絲毫沒有經歷過那些絕望與分別的陰霾。
是的,大家的記憶都被溫柔地「修正」了,那段被蒼白吞噬、奮力抗爭直至犧牲的記憶,化為了不曾存在的幻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份過於澎湃的情緒壓回心底,臉上綻開與過去別無二致的、元氣滿滿的笑容:「哦!來了!」她小跑過去,加入她們中間,彷佛從未離開。
「真是的,感覺你假期回來好像又傻了一點?」克莉絲習慣性地吐槽,但眼神里並無惡意。
「嘿嘿,有嗎?可能是因為太想大家了!」響笑著回應,自然而然地接住話頭。她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的熱情顯得過度,只是稍稍比平時更緊地擁抱了未來一下,或者在大家討論周末計劃時,更積極地響應。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樣。訓練、課程、和夥伴們打打鬧鬧。未來依舊是她最貼心的摯友,細心又溫柔;翼小姐是那樣可靠又有點笨拙;克莉斯嘴上不饒人卻比誰都關心同伴;小調和小切歌也依舊是那副乖巧可愛的模樣。
這樣就好。
響在心裡默默想著。
那些沉重的、痛苦的記憶,由她和浩青,還有那些跨越世界的戰友們揹負就夠了。
眼前的這份日常的歡笑,正是她們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瑰寶。
只是,偶爾在歡笑間隙,看著身邊最重要的朋友們,一個甜蜜的煩惱會不由自主地冒出來:接下來,要怎麼把浩青介紹給她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