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那盞小檯燈還亮著，光昏黃，落在呂青蔓仰起來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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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抖得厲害，擱在陳默衣襟上的那隻手，半天沒敢往下落。
「怎麼，」陳默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這會兒知道怕了？」
「……誰怕了。」呂青蔓嘴硬，可那聲兒發虛，跟臉上的紅對不上。
她別開眼，望著帳篷頂，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陳默，你是不知道。」她聲音放軟，帶著點說不清的澀，「姐自打生了小浩，一個人帶著他，這些年……都是獨自一人。」
「剛開始的時候，店裡忙，孩子小，白天黑夜連軸轉，累得倒頭就睡，哪還有那個心思。」她頓了頓，指尖在他衣服上無意識地劃著名，「等孩子大了，人也到這個歲數了。」
陳默沒打斷她。
他能覺出懷裡這人繃著，肩背都是緊的，像一根拉了太多年，松不下來的弦。
而從一開始，這呂青蔓的擰巴，也是一個人從一如既往的生活里抽離出來而顯得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表現。
「那正好。」陳默伸手，把她散在枕邊的頭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今兒沒人催，也沒人看。」
「青蔓姐，你什麼都不用想，」他額頭抵著她額頭，「跟著我就行。」
呂青蔓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點強撐著的體面，一點點鬆了。
她閉了閉眼，抬手，慢慢摟住他脖子，把臉往他頸窩裡埋。
帳篷里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的呼吸，和帳外湖上的風。
……
另一頂帳篷里，王姐正歪著，身邊那小伙子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說著說著，他自己先停了，豎起耳朵。
「……王姐，」他壓著聲，表情有點怪，「你聽，青蔓姐那屋，是不是有動靜？」
王姐愣了一下，也屏住氣聽。
青蔓那頂帳篷離得不遠，這會兒裡頭影影綽綽，有人在活動。
而且這個活動有點熟悉啊。
好傢夥。
再一細看，簡直太熟悉了。
再加上那呂青蔓雖然壓制著，但依舊能夠從聲調當中是呂青蔓的聲音。
她「誒」了一聲，往枕頭上一靠，抬腿在那小伙子腿上拍了一下：「人家的事，你管那麼寬。」
那小伙子沒吭聲，可心裡頭那點不爽，根本壓不住。
下午騎行，他們三個人都讓這個叫陳默的比了下去。
晚上牌桌，又讓人家搶了風頭。這大半夜的，青蔓姐都被拿下來……他越想越覺得堵。
下一刻，王姐手機震了。
是她們幾個的小群，李姐發起的群影片。
王姐按下接通，李姐，張姐的臉湊在螢幕里，背景都黑著，一個個精神得很，臉上全是看熱鬧的笑。
「快快快，」李姐壓著嗓子，「你們聽見沒？青蔓那屋！」
「聽見，不用你說！」
張姐笑呵呵的說道。
「哎呀呀，真是沒想到啊，我還想著要明晚呢。」
「嘖嘖，那陳攝影師有點東西哈！」
王姐「噗嗤」樂了，往枕頭上一靠：「得，這下可好了，以後咱們，誰也沒法再拿話擠兌青蔓。」
「我就是有點擔心，」李姐說著，還真嘆了口氣，「你說.......青蔓她扛不扛得住啊？」
「哎哎哎。」張姐拖長了音，「你管這叫擔心？我瞧著，你是巴不得自個兒這會兒就是青蔓。」
「說得跟你不想似的。」王姐斜她。
幾個人正鬧，李姐那頭的背景里，冷不丁傳出一個男聲，訕訕的。
「姐姐們.......其實吧，這大小真沒那麼要緊，最要緊的，是時間。」
群里靜了一下，張姐先笑出聲。
「這話，倒是句實在話。」她慢悠悠道，「不過我把話撂這兒，你們幾個，別回頭大小比不過人家，連時間也比不過。」
「聽見你們張姐說的了？」王姐把鏡頭湊近，沖身邊那小白臉揚了揚下巴，「我可告訴你們，要是你們連時間都輸給他，明天也別跟著了，自己打車回江城，別在我跟前丟人。」
這話一出，三頂帳篷里，三個小伙子臉色齊齊一變。
下一刻，也不知是誰先，那剛停下的動靜，又硬著頭皮響起來！
一個個咬著牙賣力，但同時又在腦子裡拼命想些傷心事，好讓自己撐久一點！
……
半個小時過去了！
陳默帳篷里！
呂青蔓整個人軟在床上，腦子昏昏沉沉，連自己在哪兒都快分不清。
就在這時候，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陳默的手機鈴聲。
呂青蔓猛地一個激靈，回過些神，伸手去夠，胳膊卻軟。
陳默先一步把手機從枕頭邊拿起來，低頭一瞧，螢幕上跳動的兩個字，讓他動作頓了一下。
兒子。
他臉上的神情一時有點說不清，把手機遞過去：「青蔓姐，你兒子。」
畢竟這個兒子？
嘖嘖嘖。
不就是林浩嗎！
呂青蔓迷迷糊糊接過來，瞥了眼時間，眉頭就皺起。
都十一點了。
這孩子，大半夜又來幹什麼。
她心裡有點不悅，可還是劃開接通，把手機貼到耳邊。
她搖著頭，劃開接通，貼到耳邊。
「餵？」
「媽！」
林浩的聲音剛傳出來！
陳默瞧著她那副一本正經接電話的樣子，心裡那點壞水，不知怎麼就冒上來了。
他不吭聲，湊過去，在她脖頸邊上輕輕呵了一口氣，又伸手，在她最怕癢的腰側，虛虛一撓。
「哎！」
呂青蔓一個激靈，脖子一縮，差點沒當場笑出聲，她嚇得一把捂住嘴，肩膀直抖，又驚又笑，拿眼睛去瞪陳默，那眼神卻沒什麼殺傷力。
陳默一臉無辜，甚至還衝她擠了下眼，手底下又作勢要撓。
電話那頭，林浩愣了愣。
「媽？你幹嘛呢？」
「沒、沒幹嘛！」呂青蔓把手機捂緊些，拼命把那點笑壓下去，聲音都笑岔了，又趕緊繃住，「你說你的，我聽著呢。」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推陳默湊過來的臉，手心卻癢得發軟。
「媽，我跟朋友在外頭玩，錢不夠了。」林浩那邊亂糟糟的，有音樂聲，「你再給我打點唄？」
一提到錢，他果然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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