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以為自己已經夠離譜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
但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繼續看下去。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那群綠豬的身體表面,那一層半透明的葉片膜,正在微微發光。
很淡,很微弱,但確實在發。
而且每頭豬發光的頻率、亮度、甚至顏色都有細微差別。
有的偏青綠,有的偏翠綠,有的甚至帶一點金黃。
更離譜的是,它們身下的那片草地,也在跟著發光。
草葉的光澤和豬身上的光芒同步脈動,像是在做某種......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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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湊近了一些,把感知探入那片綠油油的平原。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讓他都有點震驚的事實。
那些綠豬,在睡覺的時候,體內的能量流動不但沒有減緩。
反而比清醒時更活躍、更有序、更高效。
光合作用產生的能量,在睡眠中透過一種極其特殊的迴圈方式。
從表皮膜滲透到體內各個器官。
然後被引導到核心區域,在那裡凝聚、壓縮、升華。
這種迴圈模式......
林夏眯起了眼。
他見過很多種能量迴圈體系。
紅光病毒的吞噬轉化,納垢瘟疫的腐化再生,羽民的基因瘋狂,深紅之子的機械工質迴圈......
但沒有一種像眼前這個,這麼鬆弛、這麼自然、這麼......擺爛。
彷佛進化這一行為本身,對這群綠豬來說就是一種本能享受。
就像呼吸。
不用想,不用做,躺著就完成了。
他甚至隱約感覺到,綠豬們睡覺的區域,周圍的物理規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草的生長速度變快了,土壤的肥力在提升,連空氣中的水分含量都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心想事成的雛形。
「等等。」
林夏又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意識到一個更離譜的事。
這些綠豬的進化方向,好像不是朝著更強壯,更快,更聰明去的。
它們朝著更舒服,更省事,更滿意在跑。
它們的進化壓力,不是來自天敵、環境、競爭。
它們的進化壓力,來自夢想。
想睡得更香。
想醒來就有吃的,想找個更軟的草地。
想陽光再暖和一點。
想風再輕一點。
想下雨別淋到自己身上......
所有的欲望都指向一個方向。
「能不能不用動,就能得到想要的?」
林夏終於看明白了。
這群綠豬,把進化點全砸在了心想事成上。
林夏收回感知,關掉了紫豬的畫面。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紫豬帶歪了整個種族?
可是人家的種族活得好好的,甚至可以說是活得最舒服的。
批評這種發展路線沒有前途?
可是如果真的能點出心想事成,那還需要什麼前途?
所有需求都靠想來滿足。
所有問題都靠夢來解決。
林夏又想了想自己的荒蕪世界。
深紅之子們每天在工廠里三班倒。
地蜥族在地下挖礦挖到爪子禿了。
羽民在空戰中被打得羽毛亂飛,植傀的根須被夜叉一茬一茬的切......
辛辛苦苦造反應堆,加班加點搞反物質武器,拼了老命才把那頭BOSS打沉。
然後呢?
人家紫豬那邊,睡覺睡出個心想事成。
雖然不知道威力多大,範圍多廣。
但光是這個方向,就已經離譜到沒邊了。
如果真讓紫豬的種族把這能力開發到極致......
那它們連科技都不用點了。
想要什麼,睡覺。
想要什麼,做夢。
想要什麼,欲望到了,自然就有了。
林夏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又低下頭,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還在搬石頭、修工事、擦炮管的深紅之子們。
他忽然有點想笑。
但又覺得笑不出來。
「......行吧。」
林夏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回虛空里。
他決定再看看。
看看這群綠豬到底能走多遠。
也看看它們這種睡覺就能變強的模式,有沒有什麼隱藏的代價。
畢竟,天底下哪有純粹白給的午餐。
林夏又盯了紫豬的世界幾天。
他本來只是想隨便看看,確認一下那群綠豬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
結果這一盯,就挪不開眼了。
因為那群豬......好像真的在變強。
非常離譜的那種變強。
畫面里,綠豬們的體型比前幾天又大了一圈。
原本圓滾滾的肚皮開始出現稜角,皮下似乎多了某種更緻密的組織。
背上那對葉片狀的光合膜,也從半透明變成了接近實體的墨綠色,邊緣甚至泛著金屬冷光。
但它們還是在睡覺。
一頭頭橫七豎八的癱在草地上,呼嚕聲此起彼伏,聽起來跟之前沒什麼區別。
可林夏注意到,它們身下的草地,已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
草葉變得更粗、更壯,顏色從普通綠色變成了一種飽含生命力的翠綠。
草根扎得更深,土壤被一層層分解、重組,越來越細膩肥沃。
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潮濕溫暖,彷佛自成一個微氣候圈。
林夏把感知探進去,仔細剖析了一頭正在酣睡的綠豬。
它體內的能量迴圈比上一次看的時候又進化了。
光合作用產生的能量不再是簡單堆積,而是形成了多層次的、類似能量漩渦的結構。
核心區域那團光已經凝成了半固態,正在緩慢的旋轉。
那旋轉的軌跡,隱約勾勒出某種......規律。
一種林夏看不太懂的規律。
很像規則,但又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感。
像是一個做了一半的夢,還沒定型。
但正在定型的過程中。
林夏又去觀察另一頭綠豬,發現它們核心那團光的旋轉方向,竟然不完全相同。
有的順旋,有的逆旋,有的斜著轉,有的乾脆不轉而是脈動。
每一頭豬,好像都在透過做夢,摸索屬於自己的規則方向。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離譜了。
更離譜的是,它們似乎不需要統一。
不需要選出唯一正確的路。不需要淘汰掉走歪的人。
所有方向都可以試。
所有人都可以走自己的道。
因為它們的進化壓力,是更舒服。
舒服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
你覺得溫暖舒服,我覺得涼爽舒服。
你想躺著舒服,我想趴著舒服。你想要甜味的草,我想要鹹味的草。
沒有競爭。
沒有淘汰。
唯一淘汰的標準,就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