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躺在半空中，意識從自己那片水深火熱的大陸移開。
朝著遊戲面板上其他玩家的觀察視窗飄了過去。
反正各族聯盟剛打完一波，正在舔傷口、造彈藥、研究那頭BOSS沉海之後留下的能量殘跡，短期內不需要他盯著。
看看別人家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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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視窗，是那個之前看到的人類玩家。
他的世界現在挺像回事。
幾座石頭砌的城市沿著河流排開，城外是大片開墾過的農田，田埂上有人趕著類似牛的牲口在犁地。
城裡有鐵匠鋪，有陶窯，還有幾個冒黑煙的煙囪。
應該是燒石灰或者煉鐵。
街道上人來人往，衣著雖然簡陋，但臉上看著有活氣。
林夏又看了幾眼，發現他們甚至搞出了簡陋的活字印刷。
幾個工人在一間大屋子裡排字、刷墨、壓紙，一摞摞印好的書頁堆在角落。
旁邊有個學者模樣的老頭正在翻看剛印出來的東西，表情很滿意。
這路子走得正。
農業打底，手工業跟上，知識開始批次傳播。
林夏點點頭，給了個中規中矩的評價，然後劃到下一個視窗。
第二個是個他之前沒怎麼注意的玩家，種族看起來像是某種節肢動物。
六條腿，外骨骼，複眼，但能直立行走。
它們的文明發展路線走了個極端，幾乎把所有資源都砸在了建築上。
林夏看到一片巨大的地下城市。
穹頂高得嚇人，街道整齊寬闊，建築外牆上嵌滿了發光的晶體。
把整個地下照得跟白晝一樣。
問題是，它們的地面部分幾乎沒怎麼開發。
農田很少，工業區更少。
所有東西都往地下塞，挖出來的土方堆在地面上形成一圈圈環形山。
它們似乎把挖洞當成了唯一的娛樂和事業。
「偏科太嚴重了吧。」
林夏又划走。
接下來的幾個視窗，情況各有不同。
有個玩家搞出了一套原始的熱氣球，用獸皮縫製、蒸汽加熱，已經能載著幾個個體升到幾百米高空進行偵察。
他們的地面部隊也開始列裝火繩槍。
雖然射程和精度都很感人，但好歹有了遠端打擊能力。
另一個玩家的種族走的是生物科技路線，培育出了一種真菌，能快速分解岩石、把礦物從礦石里浸出來。
它們不建高爐，不燒煤炭，直接在地里種礦。
周圍幾個山頭已經變成了巨大的菌毯，空氣中飄著孢子云，幾個個體戴著簡陋的過濾面罩在裡面巡查。
還有一個玩家的世界，看起來剛剛經歷了一場內戰。
城市廢墟還在冒煙，路上到處是逃難的個體。
但廢墟里已經有種族在重建了，一群灰撲撲的身影正在清理碎石、搬運木材，動作很慢，但沒有停。
林夏挨個看了一圈，腦子裡大致有了個譜。
這些玩家有的走得穩，有的偏得離譜，有的正在低谷期。
但整體來看，發展速度都遠不如他自己的荒蕪世界。
原因很簡單。
他們的種族沒有夜叉這種級別的生存壓力。
沒有那種不打就死的恐懼在屁股後面追著，發展速度自然就上不去。
人也好，別的什麼生命也好，骨子裡都帶著點惰性。
能過得下去，就不想拼命。
林夏收回視線，準備關掉面板。
然後他頓住了。
等等。
好像少了一個。
他又從頭翻了一遍。
人類玩家、節肢動物玩家、真菌玩家、熱氣球玩家、內戰玩家......
全都在。
唯獨沒有那頭紫色大肥豬的視窗。
林夏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
他記得之前看的時候，紫豬的畫面應該排在人類玩家後面幾個的位置。
但現在那個位置變成了另一個玩家的世界。
一個看起來像是兩棲類生物的種族正在淺海里搭建珊瑚礁建築。
紫豬呢？
林夏來了點興趣，在面板上找了找。
發現右下角多了一個不起眼的、顏色偏暗的小視窗。
他點開。
畫面跳出來的瞬間，他愣住了。
綠。
滿眼的綠。
螢幕里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純粹到極致的綠色平原。
草是綠的，樹是綠的，連地面都好像鋪了一層綠茸茸的苔蘚。
然後他看到了那群豬。
紫豬的子民們，那些之前看到過的綠色圓豬，現在體型比之前大了好幾圈。
每一頭都圓滾滾、肥嘟嘟，皮膚上的綠色比之前更深、更亮。
背上的半透明葉片狀膜面積擴大了一倍不止，像一對收攏的小翅膀。
它們橫七豎八的躺在草地上。
有的側臥，有的仰躺，有的乾脆肚皮朝天，四隻短腿蜷著，嘴巴微微張開，發出此起彼伏的、悠長的呼嚕聲。
全都在睡覺。
林夏數了一下。
畫面里大概有幾百頭綠豬，全部都在睡。
沒有一頭是站著的，沒有一頭在走動，沒有一頭在......做任何事。
他又仔細看了看周圍。
草原上沒有任何建築。
沒有房屋，沒有圍欄，沒有工具。
唯一的非自然痕跡，就是綠豬們身下那片特別翠綠、特別茂盛的草皮。
顯然是被反覆壓出來的。
它們連窩都沒搭。
林夏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畫面切到紫豬那邊。
紫色大肥豬還是躺在它的巨型藤蔓躺椅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跟上次看到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躺椅的花紋好像更複雜了。
藤蔓的編織方式從簡單的交叉變成了某種帶圖案的紋路。
紫豬的眼睛半眯著，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非常愜意。
然後它的嘴巴動了幾下。
林夏調了一下感知，勉強捕捉到了它嘴裡念叨的話。
「......對嘛，這才叫生活。」
「醒了就吃，吃了就睡，睡了就什麼都不用想。」
「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
「種地？造房子？累不累啊？」
「可是老大，」
旁邊一頭體型小一點的綠豬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應了一句。
「上次有頭怪物跑過來，咱們差點被吃了。要是能有堵牆......」
「牆？」
紫豬的眼皮抬了抬，翻了個白眼。
「你傻啊？有堵牆，你就能安心睡覺了？」
「......對啊。」
「那你為了造那堵牆，要挖石頭、搬石頭、壘石頭，干多久？」
小綠豬想了想。
「......好久。」
「幹完累不累？」
「......累。」
「那不就得了！」
紫豬哼哼兩聲，重新閉上眼。
「不造牆，你就一直睡，夢裡死了又不痛？費那勁幹嘛？」
小綠豬好像被說服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