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林夏幫母親收拾碗筷。廚房很小，兩個人在裡面轉身都費勁。
母親洗碗，他在旁邊擦盤子。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母親忽然問，沒轉頭。
「沒有吧。」
「怎麼沒有，下巴都尖了。」
母親把洗好的碗遞過來。
「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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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
母親嘆了口氣。
「有事別自己扛著，跟媽說。」
林夏接過碗，手指碰到母親的手。
溫熱，乾燥，指節有些粗大，是常年做家務的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行了行了，出去看電視吧。」
母親擺擺手。
「我擦灶台。」
林夏走出廚房，站在客廳里。
父親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了，手裡端著一杯茶。
電視裡放著他不認識的新聞主播，聲音嗡嗡的。
他走到陽台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樓下小區裡的路燈亮了，幾個老頭在下棋，小孩在旁邊跑來跑去。
晚風很舒服。
林夏靠在欄杆上，閉上眼。
他能聽到身後的電視聲、父親的咳嗽聲、廚房裡母親洗碗的水聲。
他知道這是一個夢。
一個他很久很久沒有做過的夢。
他不想醒。
夢裡沒有病毒，沒有國運遊戲，沒有奧特曼，沒有天道。
夢裡只有西瓜、紅燒肉、晚風，和兩個活生生的人。
他就這麼站著，聽著那些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
然後，天邊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閃電。
是那種讓整個天空都變成一片慘白的強光，像無數個太陽同時炸開。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衝擊波從遙遠的地平線湧來，裹挾著灼熱和轟鳴。
「轟——！！！」
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陽台的玻璃瞬間碎裂，茶几上的西瓜被掀翻，電視螢幕炸開一片雪花。
母親從廚房衝出來，父親從沙發上站起來。
然後畫面碎了。
像被石頭砸中的鏡子，裂成無數碎片。
林夏睜開眼。
灰濛濛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乾燥的風卷著沙塵從身邊掠過。
他懸浮在半空中，還是那個姿勢，雙手枕在腦後，躺在虛空里。
下方的大地在震顫。
一道刺目的白光剛剛消散，留下一個直徑數公里的、邊緣熔化成琉璃狀的巨大坑洞。
坑洞周圍，夜叉的殘骸散落一地，暗紅色的血肉還在蠕動，試圖再生。
而遠處，深紅之子的陣地里，幾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個體正圍著一台巨大的、架在軌道上的金屬管狀物歡呼。
那東西的炮口還在冒煙，旁邊的冷卻系統嘶嘶作響。
林夏愣了兩秒。
剛才的夢。
陽台。
西瓜。
紅燒肉。
母親的手。
父親的後腦勺。
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碎片壓進意識最深處。
然後低頭看向下方，目光掃過戰場，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他媽的什麼情況？
坑洞裡的夜叉殘骸正在再生，但速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那些斷肢碎肉蠕動的頻率更快，細胞重組得更迅速。
甚至有幾塊碎片在輻射和高溫的刺激下，開始長出了新的、從未見過的器官結構。
夜叉在變異。
被剛才那發武器炸過之後，它們沒有死，反而在輻射中獲得了新的進化方向。
林夏看向深紅之子的陣地。
那些個體沒什麼驚訝的反應。
炮組在重新裝填，旁邊的輔助人員調整著瞄準引數。
幾個指揮官模樣的個體舉著某種光學儀器，觀察著坑洞裡夜叉的再生情況，互相之間傳遞著簡單的手勢。
然後第二發來了。
不是火炮。
是一排整齊的、架在固定陣地上的管狀裝置同時發射。
幾十道細長的、極其凝聚的淡藍色光束精確的命中在坑洞中心，覆蓋了所有正在再生的夜叉碎片。
光束持續照射。
夜叉的血肉在高溫和能量衝擊下迅速碳化、汽化、分解。
但林夏能感覺到，那些光束並不僅僅是加熱，還有某種......鎖定的效果？
被光束照到的夜叉組織，再生速度被大幅壓制，細胞分裂的訊號被干擾、阻斷。
就像把他傳染給夜叉的病毒特性，暫時按住了。
林夏挑了挑眉。
這他媽的......有點東西啊。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戰場上的節奏又變了。
其他方向的陣地上，地蜥族從地下鑽出，架起了一排排造型更加古怪的裝置。
它們釋放出某種肉眼幾乎看不見的、但讓林夏病毒感知都微微跳動的力場波動。
那些波動覆蓋了坑洞區域，進一步壓制了夜叉的再生能力。
羽民從高空俯衝，投下了一顆顆封裝在結晶外殼裡的、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球體。
球體落地炸開，釋放出大量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墨綠色液體。
那些液體滲入夜叉殘骸，像納垢瘟疫的稀釋版，從內部瓦解著血肉結構。
植傀的根須從地底蔓延上來，纏繞住那些還在掙扎的夜叉碎片，分泌出某種粘稠的、能溶解病毒蛋白的酶。
林夏看著這場多兵種協同作戰，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看了一眼遊戲面板。
【荒蕪紀元】
【當前時間：第七十七年】
他睡了這麼久。
林夏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沒睡過更久。
在星空里漂流的時候，有時候一閉眼就是幾十年。
但那是主動的、有意識的休眠，他隨時能醒。
而這次，他居然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沉睡了這麼久。
這些種族......在他睡著的時候，居然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他收回目光，重新觀察下方的戰場。
坑洞裡的夜叉殘骸已經被徹底壓制住了。
那些再生中的血肉在多重打擊下失去了活性，最終凝固成一堆灰白色的、不再蠕動的殘渣。
深紅之子的炮組停止射擊，旁邊的測量組開始記錄資料。
地蜥族的力場裝置逐漸關閉，羽民在空中盤旋一圈後返回懸崖方向，植傀的根須也縮回了地下。
打掃戰場。
乾淨利落。
林夏掃了一圈，發現戰場邊緣還散落著大量夜叉的屍體殘骸。
這些是今天被消滅的普通夜叉，數量至少上千。
它們被火器齊射、鐳射陣列、腐蝕液、力場壓制等多種手段聯手剿滅。
殘骸堆積如山，正被各族清理、分解、回收。
而遠處，海洋的方向，隱約傳來巨大的震動和嘶鳴。
海里的那個BOSS還沒上來。
但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