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說完，便帶著礦石小人繼續上路。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順著感覺，朝著星辰更密集的區域飛行。
礦石小人跟在後面，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安靜得像個影子。
時間在這種漫無目的的漂流中，變得模糊。
一百年。
對於宇宙的尺度而言，不過是眨眼一瞬。
但對林夏而言，這百年間，他見過太多奇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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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降落過被液態甲烷海洋覆蓋的冰巨星。
那裡的生命由矽鏈構成，在零下兩百度的環境中緩慢蠕動。
他穿越過恆星風與星雲塵埃交織的絢爛星域，目睹了新恆星的誕生與舊恆星的垂死爆發。
他也遇到過許多擁有生命的星球。
有的星球上，進化出了類似植物的發光菌毯，覆蓋整個大陸，形成覆蓋全球的神經網路。
有的星球深海之下，蟄伏著利用地熱與化學能維生的龐大軟體生物群落。
還有的星球，甚至發展出了原始的文明，崇拜星辰，打磨石器。
對於這些生命，林夏大多抱著觀察與研究的態度。
只要對方不主動攻擊，他通常不會動手。
頂多停留一陣，採集一些樣本，解析一下生命形態和能量構成，然後就離開。
他不是屠殺者，至少現在不是。
他更像個漫遊的學者，只是研究的工具是病毒，目的也帶著一絲自身的考量。
但他身邊的小弟。
那個礦石小人，想法就簡單直接得多。
林夏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墨菲特。
沒什麼特別含義，就是覺得順口好玩，也是對於前世的一種緬懷。
墨菲特對這個名字很滿意，每次林夏叫它，它體表的光流都會愉快的閃爍幾下。
在墨菲特那源於叢集意識的簡單邏輯里，事情很簡單。
林夏是老大，是全宇宙最厲害的存在。
那麼，全宇宙的一切，理所當然都應該歸老大所有。
凡是老大經過的地方，沒有被打上標記感染，在墨菲特看來，就是一種遺漏，是它這個手下的失職。
所以，每當林夏覺得某個星球沒什麼特別價值或者懶得動手而離開後，墨菲特常常會悄悄折返回去。
它不會像林夏那樣精細的研究、克制的感染。
它只會做一件事。
釋放自身高度濃縮的紅光病毒能量。
對於一個由整顆星球壓縮而成、能量等級極高的個體而言。
哪怕只是泄露一絲氣息，也足以在短時間內感染一整片大陸的低等生命。
然後，它會透過病毒連結，給那些新生的感染體下達最基礎也最統一的指令。
「跟上，保護老大。」
等林夏發現時，身後往往已經多了一群奇形怪狀、但都散發著統一暗紅氣息的新成員。
一開始只是幾十、幾百個。
後來變成幾千、幾萬。
不同星球的感染體混雜在一起，形態千奇百怪。
有矽基的結晶獸。
有碳基的多足蟲，有能量態的光影生命……
但它們都安靜的跟在林夏和墨菲特後方，保持著沉默的行軍佇列。
林夏第一次看到身後那烏泱泱一片時，確實有點無奈。
他看向墨菲特。
墨菲特安靜的懸浮著，面部平整的結晶面上光流平穩，傳遞出一種，事情辦好了，老大快誇我，的單純意念。
林夏最終沒說什麼。
一方面，墨菲特的行為邏輯簡單到無法苛責。
另一方面……他內心深處，確實有一絲隱憂。
宇宙太浩瀚，旅行太漫長。
百年時光，對他現在的生命形態而言不算什麼。
但那種置身於永恆寂靜與黑暗中的孤寂感，是真實存在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於情感的感知和回應，正在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遲鈍。
看到壯麗的星雲，心中難起波瀾。
遇到奇異的生命，也多是冷靜的分析。
他甚至開始習慣身後跟著一群沉默的感染體，將它們視為移動的環境的一部分。
墨菲特這種近乎自作主張的擴張行為。
雖然麻煩，卻在客觀上打破了那種絕對孤寂的氛圍。
這些新加入的感染體，哪怕智力低下，哪怕形態怪異。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以及它們對林夏那源自病毒本能的敬畏與服從，構成了一種微弱但持續的互動。
這或許能幫他……留住一點身而為人時對同伴和群體的感覺？
儘管這個群體，是他用病毒強行塑造的。
「行吧。」
林夏對墨菲特傳遞意念。
「跟著可以，但管好它們，別惹事。」
墨菲特的光流瞬間亮起。
「是！老大！」
於是，這支隊伍，就這樣滾雪球般壯大起來。
林夏探索，墨菲特查漏補缺，沿途收編。
加入的種族越來越多，形態越來越雜。
從最初只有林夏和墨菲特兩人，發展到後來，儼然成了一支移動的、沉默的星際軍團。
它們不需要補給，紅光病毒能被動吸收宇宙中的游離能量維持最低活性。
它們紀律嚴明，病毒網路的統一意志高於一切。
它們跨越星海，如同遷徙的龐大星獸群，只是所過之處，留下的不是足跡。
而是被病毒悄然改造過的生態印記。
慢慢的，這支隊伍的性質開始發生變化。
數量突破某個臨界點後，它不再僅僅是一支隊伍。
不同星球的感染體在長期共處中，病毒特性開始出現微妙的交融與互補。
一些擁有特殊天賦的感染體，其能力在群體中得到了凸顯和應用。
比如，某些來自氣態巨星的能量生命，擅長操控引力和空間波動，成了天然的航道穩定器。
某些甲殼堅硬的矽基生物，自發在隊伍外圍組成防護層。
一些感知敏銳的孢子類生命，則負責偵察前方星域的情況。
它們甚至開始出現最簡單的分工。
儘管這一切都基於病毒網路的本能協調，而非有意識的社會構建。
但客觀上，一個以林夏為絕對核心、以紅光病毒為聯結紐帶、擁有多種族構成和初步功能分化的……
移動實體，成型了。
林夏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他最初只是想找個答案，在宇宙中流浪。
現在倒好，身後跟著一個規模堪比小型星系的移動帝國。
這個帝國沒有固定疆域。
它的疆域就是林夏走過的路，以及那些被病毒標記的星球。
它的臣民是無數被感染同化的異星生命。
它的法律是病毒網路的統一意志。
它的規模，按照林夏模糊估算，所涵蓋的生物質總量和能量等級。
早已超越了藍星不知多少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