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重疊充滿了隨機性。
僅憑暴力,無法回溯到先前的狀態。
換句話說,在0.3個淅瀝時結束以前,在場4人都不可能回到塑鋼位面。
沙灘上的洞終究會被填滿,但洞出現過的事實也確實存在。
事物的不同樣態,究其根本,只是可能性在時間線上的機率分布。
常態與特例,不存在本質差異。
因果在常態下會遵循大勢流動,受到唇的干涉後也會出現特殊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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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同樣真實。
即使現在殺了唇,結果也不會改變。
0.3個淅瀝時結束之前,塑鋼文明將迎來殘酷的洗禮。
人類,將以人種和國家為單位滅亡。
每分鐘死上千萬、上億人。
沒有頂層強者或同級力量支援的文明,獨自面對原光根系,後果幾乎是註定的。
「唇,你的計劃是完美的。」
唇的眼中,對面的黑髮男子笑著張開雙臂,對當前的困境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他還是那麼自信。
處變不驚,彷佛世間萬物都握在掌中。
「可惜,成也力量,敗也力量。」
「當你連深淵位面都無法控制,又如何能確保精神意志完好無損?」
霎時間,唇感到周遭世界出現了些許違和,好像所有的活物都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自己。
那些活物一邊扮演著原先的某種角色,一邊從帷幕的後面偷偷窺視。
再看少米和莊,它們的身形竟如同蠟人般融化,面容模糊不清。
唇坐在拔生蟲口中,默默觀察,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亞瑟的心靈力量!
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深淵位面確實重構了……在自己的思想中。
唇直直看向虛幻世界中的亞瑟,心念微動。
下一刻,拔生蟲連同眼鏡男的身體同時破碎,自我毀滅。
【巨人球層面】,深淵中,周圍景象還是如同之前那樣,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唇的意識回歸到現實當中,危機感如附骨之蛆襲來。亞瑟持續奪取著位面的控制權。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深淵位面碎片是唇的身體,現在身體了多了另一個意志,而且已經控制了四肢。
更可怕的是,隨著身體侵蝕度加深,亞瑟影響唇的心智將變得更加容易。
「路希瑞亞,你就再次把我意外。」
唇平靜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
「但,因果聯絡已經建立,那處位面確實存在於星空某處,而任你怎樣迂迴,終歸要受到波及。」
「嘗試著抵擋吧。」
「一旦你動作慢了,勝利便屬於我。」
話音剛落,天空中陡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斜斜橫掛,從中流淌出金黃色的暈光。
璀璨金光如天神的口水流淌滴落,從中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清香氣味,勾引人去承接、品嘗,去體會非同一般的美妙。
金光之上,巨大無朋的虛影正從世界外向內窺探,內部的生物只能隱隱望見巨人的下肢——一些形似氣根的長長管狀物,連線在半球形的實體末端。
僅一眼,唇已經知道了那巨大虛影的來歷。
那是某個無比遙遠的未知海域。
在那海域當中,存在著數十個位面,環繞著兩個巨大的生物。
那兩個巨怪,一個是真菌形狀的詭異生命,另一個則是體內棲息著無數怪物的活體巢穴。
巨怪受到成百上千種族的崇拜,相互之間廝殺鬥爭無盡歲月。
信仰戰爭蔓延到位面中,演變成大大小小不同種族之間對抗,相互征伐不休,仇恨永遠延續。
眼下出現的巨怪虛影,即是那真菌實體的模樣,被數百族群和文明尊稱為【團祖】的生物力量投影。
【團祖】的出現給在場的四人帶來了莫大的壓力,這種威壓是無差別的,平等輻射影響所有弱於它的低等生靈。
少米凝視著天邊虛影,人偶身體經不住吱嘎作響。
她的狀態極差,此時面色難看,顯得很是狼狽。
「什麼鬼東西!僅僅一個投影都能產生此等威壓,這玩意兒的本體哪怕不是合道者,恐怕也有難以想像深厚底蘊,絕非金仙能夠對抗的了。」
少米的本質是願人神,最能看清楚同類本質。
那真菌巨人,簡直是多元宇宙自然演化的奇蹟,生命史上的極低機率事件。
眼看著巨人向著金光中探出氣根,少米眼皮一跳,死亡預感無比強烈。
它要動手了!
要對在場之人無差別動手!
等等,唇是位面本身,也是編織這段因果的死咒師,它不會被算作攻擊物件,所以巨人的攻擊物件是剩下三人!
「亞瑟!幫我分擔抵擋那個大傢伙的攻擊,算我欠你一條命!」
毫不猶豫,少米直接認慫求救,閃身出現在亞瑟身邊,態度轉變得飛快。
他本就是為了追求利益摻合到這件事中,若是最後沒有拿到好處,反倒丟了性命,那才是賠本買賣。
現在襲擊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在場有可能救自己的,也只有亞瑟了。
身旁,亞瑟死死盯著巨人,體表灰霧翻騰,沒有去理會少米。
不知是不是唇在牽動因果時做出的調整,他感受到的壓力尤為巨大,簡直首當其衝。
那巨人的注意力始終在自己身上。
現在少米這個白痴衝過來,更是有點突破了閾值。
【表象遺忘】洞徹真實,卻見那擠入位面內部的巨人肢體圓潤如一,渾身上下找不到半點破綻。
投影跨越漫長距離出現在此地,僅有一己之力。
問題是,這一擊,怕是不好抵擋。
「騎士,我有個提議。」
說話的是莊。
不知何時,他也坐著輪椅挪到了亞瑟身後。
「怎麼,你也要我幫你抵擋?」
「天上的那個生物,我可以消耗這具化身,和它兌掉。」
「作為交換,事後把天和唇交給我處置。」
「處置?」
亞瑟咧了咧嘴。
「你當它們是貨物嗎,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有你站在我這邊,對付兩個殘廢的明道,不算什麼難事。其實只要你不出手阻止,靠我一人也足以做到。」
莊的刺殺已經失敗。
事到如今,繼續硬頸下去也沒有意義,唯有另想出路。
「……天交給你也無妨,但是唇不行。死咒師的垂死掙扎反噬,不是活物會想去承受的。」
「不願冒風險嗎?真不像你啊,騎士。」
「嗯?像什麼?我們很熟嗎?」
亞瑟瞥了他一眼,身體已經被真菌肢體的陰影覆蓋。
留給他們談判的時間不多了。
「天和唇是底線,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再答應你一件事。」
「任何事情?」
「我的能力範圍內。」
亞瑟沒有再浪費時間,想了想接著道:
「這樣,我要扶持斯卡雷特現任家主成為四席,屆時你必須全力支援。」
「斯卡雷特?只要能成為明道,任何塑鋼師都可以繼任四席,反之,那就是個有名無實的虛職,你們要那種東西?」
「斯卡雷特成為明道只是時間的問題。在那之後,我要你退位並全力支援她,成為塑鋼文明第三代的領袖。」
莊眨了眨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初代創造文明,我身為二代,於戰火中開闢未來,而未來,會交到三代手中。」
「浪漫的解釋。」
「你的要求,我答應。」
高舉黑盒,身下坐著的輪椅轉動,莊緩緩飄向天空。
在他前方,是比他大上億兆倍的龐大氣根。
外形極致醜陋,宛如噩夢中的存在。
單論體積,眼前金光實體的大小已經堪比一小塊地幔。
極致的大與小,在分秒之間即將發生碰撞。
在莊高舉著的手掌中,黑盒與金光之間只剩一線之隔。
最後時刻,莊沒有動用初代的力量,而是用自身能力對抗天外偉大生命。
「【無盡創想的黑盒】。」
「外神,仔細聆聽吧,那漸近的聲音。」
在這個瞬間,莊用故事的形式記載了一段聲音。
終末的聲音。
聽到聲音的存在,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會立刻崩潰。
作為最初書寫這個聲音的存在,唇也會死,或者說必須去死。
這具化身死在這裡,才能阻止死向著其他的化身蔓延。
在瀕臨崩潰的前一瞬,莊將聲音傳遞給了上方的存在,也就是他口中的外神,【團祖】。
「故事是絕對的。」
「語言記載著真實。」
「最初的毀滅之聲,會在出現之時永遠消失,從虛幻的我的身上,傳遞到虛幻的你的身上,音聲斷絕。」
「故事是真實的,亦是閉環的,閉環故而是真實的。」
「聽眾曾經存在過,未來不會有聽眾,所以我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所以你必死無疑,合理,實在是合理。」
「浪漫,就在於此。」
莊的身體連帶著黑盒化作飛灰。
與此同時,【團祖】的投影也開始崩潰。
唇的死咒放大了自身本質力量,但這份力量的強度,仍舊扭曲不了莊的規則。
某種強制性的規則,正透過所謂終末的聲音發揮作用,強行抹去外神軀體。
天邊金光重新縮回到裂縫中,緊接著裂縫跟著消失不見。
看了眼莊消失的地方,亞瑟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莊的記憶沒有傳入塑鋼位面的其他身體上,那剛才進行的交易,是否還會算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