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二色光芒流竄，眨眼間刺入黑色漩渦。
少米緊隨其後。
穿過位面外層壁障時，周圍空間像水波一樣向周圍擴散開，讓出通道。
從層面進入深淵位面殘片，少米的感知出現了短暫的錯亂。
【巨人球層面】中，物質能量極其稀薄，可以隨心所欲揮灑力量，不受限制。
反之，位面內部物質能量豐富，存在著類似「空氣阻力」的規則壓力。
強如少米，也需要一點調整和適應的時間。
在這個瞬間，少米原本廣闊的感知範圍縮小到身周十米，像是普通人從太陽底下進入到密閉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
穿越位面壁障時，少米突然失去了下半身的感知。
高空中，少米從腰部開始被一分為二，兩截殘軀墜向燃燒的大地。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斬擊？
不對，不是斬擊！
構成我血肉的願力，有一小部分徹底消失了。
如果是物理斬擊，願力不會直接泯滅。
這種攻伐手段，倒是和路希瑞亞的灰霧很像。
「……」
操縱願力匯聚，重組肉體，少米在空中穩住身形，環視周圍。
漆黑天空中遍布著無數漩渦。
與上次不同的是，漩渦之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縫。
裂縫中流出血一般的紅色光芒，侵蝕空間，將位面碎片泄露到位面之外。
深淵位面碎片每時每刻都在崩解。
位面的狀態反映了唇的狀態。
一飲一啄、迴圈流轉，死咒師無法像其他體系那樣隨意揮灑力量。
邏輯上越是難以達成的事情，所需付出的代價越是高昂。
唇長途奔襲原光侵蝕區，先後封印【詠心藤】內部的不知名實體，開啟信標逆轉因果，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少米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看到那些裂縫，多多少少能猜到。
唇這次，幾乎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要不然也不會找外人援護。
這傢伙，應該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才會下定決心放手一搏。
失去力量就會被清算，即使如此，也要出手……何其愚蠢！
吾輩求道，無所外求，以我心代天心。
被毫無意義的雜事絆住手腳，非求道者所為。
——噗
輕響聲中，少米的四肢從胴體上分離，少量願力消失。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哼，找到你了！」
少米眼中冷光一閃，沒等身體復原，身前髮簪已經像子彈般飛射出去。
萬米開外的低空中，一道坐著的人影從扭曲光影中浮現，正是莊。
莊的外形樣貌與之前毫無差別。
絲絲縷縷鮮血從白色碎發間流下，滑過鼻樑兩側，順著下巴尖滴落在白色病號服上，像是殷紅花朵綻放。
他的眉心被髮簪貫穿而過。
傷口處有白色願力覆蓋，緩緩向外侵蝕，撕裂出漂亮的放射狀創口。
莊的雙眼無聲，生命氣息飛速從身體上消散。
論起身體強度，他甚至不如凡人，如果沒有提前準備好外部防護，註定會被瞬殺。
這也是大部分塑鋼師的戰鬥風格，高度依賴外物，自身弱小如豆腐。
白光擴散，把莊連同輪椅撕碎成粉末。
然而，下一刻，嶄新的莊又出現在原地。
毫髮無傷。
「兩次。」
少米瞬移般出現在莊前方，抱著雙臂，臉上露出冷笑。
「我殺了你兩次，擊殺的反作用力傳導過來了，準確無誤。」
身為願人神，少米對生命的身體和思想很敏感。
莊確實死了兩次。
「第二次還好理解，恢復肉身，很多力量體系都能做到，第一次又是怎麼回事呢？」
「不在塑鋼位面，遠離文明力量之源，你不可能靠【萬語】抵抗【歸元】……既然如此，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種。」
說著，少米眯起雙眼，一字一頓道：
「你，還掌握了別的法理！」
對面，莊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面癱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感情波動。
短短時間內連死兩次，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
情感調控這種劣質的調控系統，實在低效。
早在數百年前，莊就親自操刀手術，改造了自己的大腦結構。
即使現在還有些許殘留的情感，也只是他認為「需要」的那部分，用來輔助他自我強化，直至達成執念。
執念！
明道級塑鋼師，皆為執念的高密度團塊！
它們的恐怖執念，是人為改造的結果，絕非凡人的軀體結構所能達成。
莊盯著少米，緩緩開口：
「天魔，離開這裡。」
「我只想要唇的『身體』——這具與深淵位面碎片融合的身體。」
「只要一點時間，我就能掌握它的道路，習得死咒師的法理。」
「屆時，唇答應的事情，我會幫你完成。」
「甚至，我可以僱傭你為塑鋼文明服務，在與原光的戰爭結束之後，支付給你更多報酬。」
天魔的力量很強大！
這種強大源於生命本質，和依賴外物的塑鋼師截然不同，但總得來說，生命本質強大的個體更具有適應性，能在多種環境下均發揮強大戰力。
雖然眼前這頭天魔殺不死自己，可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謀奪唇的身體，也是一件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最起碼，以天魔的攻伐手段，完全可以一點點掰碎空間，拆掉這個瀕臨崩潰的位面碎片。
到頭來，莊什麼都得不到。
「我拒絕。」
「為什麼？」
少米收回髮簪，在手指間把玩。
「你身上有種令我討厭的味道。」
「味道？」
不知所謂，簡直可笑。
「文明指導者，你的身上有股屍臭味，縈繞不散。跟你這種人合作，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嘛，如果你透露一下剛才的施展的法理手段，我也不是不可以冒著風險考慮考慮。」
「以你的真名，向你的道路起誓，我就告訴你。」
少米沒有回答，微笑著凝視莊。
對峙。
半晌，白髮少年搖了搖頭，閉上眼睛。
「毫無誠意，不可理喻。天魔，你再糾纏下去，明日就會掛在我的標本陳列室里。」
和談是不存在的。
二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和談的想法，先前沒有繼續動手，也是想著試探對方的戰鬥意願。
場間，莊話音未落，髮簪瞬移般出現在他胸口，直接刺了個透心涼。
少米蓄謀已久的一劍！
剛才對話的時候，她就暗中積蓄力量。
以針代劍，同時發動兩種力量，【斬生】與【歸元】交替作用在莊的凡人肉體上，令他不斷死去，又不斷恢復到臨死前的狀態。
少米與多米游離諸天，見過太多形態詭異的生命體。
對付這類難纏的傢伙，不能以斬殺為目的。
只要能切斷生機，再不斷恢復，就有辦法控制住對方，實現另類的封印！
話雖如此，少米額頭上還是浮現出些許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顯得相當勉強。
交替施展兩種劍技，對心神消耗極大！
她無法長時間維持這種狀態。
接下來，必須趁著控制住莊的間隙，弄清楚那該死的第二種法理！
是某種時間類能力？把身體狀態固定在了某個時刻？還是塑鋼師的靈魂逃逸和軀體轉移技術？
如果是轉移技術的話，這傢伙又是如何突破我的願力封鎖，將備份的思念轉移出去的？
無論是什麼樣的法理，都會留下施展的痕跡。
剛才的抹消攻擊，就是鐵證。
把痕跡找出來，追本溯源，再斬斷它的生機！
向前踏出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之後，少米幾乎貼近到莊的身前，願力充盈在方圓十米的空間當中，不斷掃蕩，試圖找到任何一點可疑的跡象。
沒有！
沒有！
在哪裡？！
恍惚間，少米抬起頭，但見莊半死不活的「屍體」不知何時竟然睜開了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自己。
他的軀體，像是某種掉幀影片內走出來的鬼，甚至沒有傳出任何氣息，單獨一個影子停留在眼前，失真異常，充滿了胡亂拼湊的違和感。
斷裂的幀七拼八湊在一起，莊在其中做出了個抬手的動作，畫面很不協調。
少米下意識地倒退，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察覺到了違和感的來源。
莊此刻的形態，並非立體，而像是某種立體書里直立起來的剪下畫，整個人呈現出扁平的影像姿態。
剛才還是立體的，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
對了，是我嘗試封印它的時候。
「二維本質？這算什麼，主動降維嗎？」
少米乾笑一聲，故作不屑，色厲內荏。
「這樣的形態，我確實殺不死你，可無論如何，你都無法用二維投影干涉現實世界。即使可以，也極度受限，我沒說錯吧！」
「用這副身體，你要如何戰我？！」
開戰至今，她感覺到了最強烈的威脅感，就像是有人拿著喇叭在耳邊尖叫，拿著尖刀抵住了眼鏡！
莊抬起的手中，浮現出了一個密封的黑盒子。
黑盒不具有稜角，表面完全反光，如同吞噬一切、吸收光芒的無底洞。
「你不是想知道我用的法理嗎？」
「【無盡創想的黑盒】」
「嚴格來說，這不是我的法理，而是初代遺留的的真理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