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人的總人口,簡易推算大概800億。
有如此龐大的數目作為基底,區區50座城市的生靈遭到採擷,根本算不上什麼。
與直接的死傷相比,反倒是間接的恐慌、流亡、饑荒影響範圍更大,帶來深遠影響。
【芋人世界】內部,80%的區域被海水覆蓋。餘下屬於陸地的部分,主要由13座大陸構成,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破碎島嶼帶。
按照既定的收割計劃,亞瑟和唇從其中一座大陸的邊緣區域開始,分成兩線向內陸進發,沿著大陸邊沿撕裂出兩條蜈蚣形狀的放射傷口。
芋人內部存在通訊交流。
領導整個宗教社會的高層知曉了敵占區的情況,得以及時控制災害蔓延,提前調動人口遷移。
「災害」行進路線上,有超過半數的城市提前疏散了民眾,得以從死亡命運中逃離。
沒來及逃難的城市,雖然住民基本死絕,但只有一座被摧毀成廢墟,其餘的基本完好無損。
等到「災害」離境,很多芋人潮繞開危險地區行進,前往那些完好的城市和聚居地,重新定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令人驚訝的適應力。
芋人適應苦難的速度,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堪比蟑螂。
此外,主導芋人集體的高層團體或者個人,對入侵者的性質把握得很好。
芋人社會,方方面面都很成熟,在危急時刻應對得當,就像是曾經受到過類似的襲擊,從而發展出了一套應對機制。
它們將原光侵染文明的穩定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夜晚
乾燥荒漠。
銀月當空,萬里無雲。
沙土色空城被夜幕籠罩,內部空無一人,已經完完全全淪為鬼城。
隨著時間推移,黑夜向著天空的另一側傾斜。
橘紅色的光芒穿透夜幕,照射在沒有傷痕的光潔城牆上。
此地是兩條收割線路的匯合處,旅途的終點。
黎明的曙光照拂,將牆頭兩道人影拉扯延長。
亞瑟翹著腿坐在城牆上,手中調整著某種芋人弦樂器,漫不經心道:
「總共50座大型都市及周邊聚落的生命靈性,加起來差不多1億頭芋人……是不是少了點?」
二人身邊環繞著數十條巨型拔生蟲,中間還摻雜著亞瑟製作的奇形怪狀植物獸,兩者相互靠近纏繞,用身軀相互絞殺撞擊。
唇正在清點植物生命和拔生蟲的數量,仔細確認靈性份量。
「時間有限,在芋人位面之後還得去起碼6個侵染位面。」
「另外,繼續掠奪下去必定引起位面意志全面反抗。」
「被原光整合的文明全體意志,裹挾自然環境泛意識,即使是我等也難以全身而退。」
「離開之前,先把這些靈性製作成信標子體,等到開啟的時候,能有多少信標就開多少。」
亞瑟目光從樂器上移開。
他俯下身,望向下方的巨型植物,將壓制它們的灰霧力量收回。
「你準備怎麼做。」
「要不我來,讓我把信標做成瘟疫散播出去?」
唇搖了搖頭,面無表情。
「信標瘟疫化並不穩定,芋人文明可以透過隔離防止瘟疫擴散。比起這類外力介入,我有更萬全的辦法。」
「更加有……強制性的方法。」
唇雙腳離地懸浮,整個人彷佛一部塵封詛咒的巨型書籍。它周身釋放出濃重陰鬱的氣息,厚重冤魂在其中翻騰,形成液態的扭曲濃湯。
那是征戰多元宇宙,以高階複雜技術凌虐弱小土著,理所當然收割文明的古老殘酷氣息。
如果說,生者的文明是覆蓋在位面表層的血肉,死咒師就是專門抽取骨頭、吮吸骨髓的專家。
亞瑟看了唇一眼,心下默然。
死咒師掌握了乖離常理的力量,扭曲灰海因果,直到淹死在在接踵而至的概念生命浪潮中。
它們,輸在不夠乖離,扭曲得不夠徹底。
死咒文明,作為塑鋼位面進化後的未來理想形態,終究還是消亡在歷史中。
「【死咒·名義固著】」
唇仰起頭,張開雙臂,身周巨蟲環繞著他旋轉扭動。
此情此景,除了陰鬱黑暗之外,竟有種奇妙的神聖感。
無以名狀的冤魂濃湯沸騰,遮掩天光,瞬間將五彩斑斕的世界染化、剝奪、侵吞。
世界,僅允許被黑與白兩色描繪。
力量波紋所過之處,植物獸和拔生蟲同時粉碎,化作星星點點淺綠色光芒混入亡魂濃湯,那渾濁的天河搖頭擺尾升上天空,化作黑白世界的銀河。
天河垂掛,繁星燦爛,星光中涌動著人智難以理解的混沌,彷佛蟲卵蠕動著尋求孵化。
唇立於漆黑虛無星辰中央,突出的深刻顴骨被綠光輕撫,反射出慘綠色的詭異光澤。
它舉起雙臂,中指向下揮舞。
所有星光隨之起舞,彈跳紛飛後收束,落在唇的右手中指指尖,凝聚成複雜花紋串聯成的戒指。
那戒指上,畫著所有芋人死者的生命歷程。
「所有生命靈性,再加上生命轉化為信標的固有程式,全部植入,固著成臨時實體。」
「接下來——」
「【死咒·形式再編】」
十指如蟲絞纏,形成扭曲符文形狀。
黑暗星空中,悄然浮現出芋人的所有的語言文字。
文字形成巨大天幕,平鋪在前方。
唇向前伸出中指,點在文字天幕正中,那綠色戒指跟著脫落下來,取代了其中一個芋人文字的位置,隨後由內向外擴散,波及周邊的文字。
蒼翠綠光席捲整個天幕,將文字形式悄然改變。
隨著唇雙手收攏,綠光天幕消散,黑白世界重新被色彩填充。
城頭。
火把搖曳的光芒晃動,映照著他明滅不定的面孔。
此時正值黎明時分,視線越過城牆,落向地平線的盡頭,隱隱可見徘徊踟躕的難民。
它們在等待遷入舊城的機會。
原來的住民已經死了,周邊聚落的芋人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不是每個芋人,都能在生來命運註定的世界裡,得到物質上的優渥待遇。
災難的另一面,是機會。
唇推了推眼鏡,輕聲道:
「我改寫了文明內部的文化傳播形式。」
「從今往後,凡是閱讀過芋人文字的土著,都會受到潛在影響,產生想要成為信標的強烈欲望。」
「凡物以上,聖徒級以下,只有那些有才能但又不過分強大的芋人,才有可能走上那種道路,成為潛在的信標。」
「這是一種榮譽。」
「如此,芋人的本土信仰結構不會面臨真正崩潰,位面意志也就難有大動作。」
「那些有能力晉升信標的芋人,則將成為宗教語境下的開拓者先驅、偉大殉道者,引領原光兵鋒所向。」
亞瑟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唇改寫文字的畫面,試圖分析其中關節訣竅。
改寫文字。
篡奪文化。
不與土著發生直接衝突,而是利用傳播手段,在信仰文明的內部框架內解決問題,巧妙操作宗教本身的生成機制。
相比於瘟疫之類的外部干涉,死咒師的手段顯然更加獨特。
當初處理【奧法國度】劣人戰爭時,倘若使用類似的手段,說不定能免去諸多麻煩,一錘定音。
「唇。」
亞瑟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
「你真是個,圓滑的人。」
從死咒師的角度看待世界、操控因果,令他有了全新的理解。
認知的力量,有時候比暴力更加有效。
「……」
唇摩梭著城牆磚石,簡單確認了下芋人文明繁衍生息的情況。
芋人文明受到的區域性創傷正在迅速恢復,接近痊癒。
整個世界,彷佛是恢復力驚人的有機體。
位面先前翻騰的排斥感,已經有所緩解,趨向於平息。
至此,事態的發展都在預料之中。
要命問題還在後頭。
禍水東引屬於陽謀,那些信標源頭的跨位面勢力不可能想不到,多半會有所防備。
它們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是其強大力量的最佳證明。
未知的文明,未知的力量體系,多元宇宙永遠存在不可知的黑暗智慧。
如何才能繞開防備,給予它們真正的致命一擊?
*
*
*
深入原光污染區後,亞瑟與唇從諸多位面中尋找文明,挑選信標子體培育,埋下種子,先後「醃製」了五個信仰文明。
到了第6個文明世界,一直順風順水的計劃遭遇了些許波折。
【百花世界】
由植物文明統治的文明群落,統治著3個附屬血肉文明作為奴隸,龐大疆域囊括10個位面。
按照灰海給出的資訊,百花的母界已經達到中烈度層級。
百花曾有過數以十萬年計的漫長輝煌歷史,但還是難逃被原光侵染的命運。
百花文明,內部有著超過十萬種的智慧植物,其中有100種位列百花,是植物中的貴族。
新興宗教興起後,貴族們被肅清,領導層強者悉數凋零,位面都被一株藤蔓植物占據。
【詠心藤】
它的軀體龐大到不可思議,在位面內部生長蔓延,無限壯大,逐漸代替了地形,成為了新的自然環境。
千米、萬米直徑的巨型藤蔓穿過地表,刺入海床,升上天空。
從原先的百花土著到劣等奴隸種族,所有生靈都仰其鼻息,尊詠心藤為唯一神。
位面外側,巨大的橢球形綠色光芒閃耀,包裹著內部肉眼可見的巨型藤蔓。
藤蔓中延伸出許多枝條,連線著10個位面子體,鬱鬱蔥蔥,散發難以想像龐大生命力。
亞瑟盤腿坐在唇所化的拔生蟲頭頂,危機感令他身體僵硬,氣息很不穩定。
他有著【植物滅絕者】的稱號,輕易就會招致植物生命的敵意。
儘管詠心藤已經失去本體意識,近乎成為這些個位面的集合意識,但偏偏植物集體對亞瑟釋放出強烈殺意。
「我不能進入位面內部。」
亞瑟向唇傳音道:
「詠心藤的生命強度,已經超過你我半個等級。雖然它因為沒有自我,成就不了合道,但在物質世界的影響力仍然誇張。」
「怎麼辦,繞過去繼續深入侵染區,還是你單獨嘗試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