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灰色光點快速穿越風暴,瞬息萬里。
生者的溫度,星星點點,遍布大地。
許多光點被狂風吹飛,飄向昏暗的天空,
唇身為頂級塑鋼師,有自己專門的情報網路,他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四席因私怨動用禮器,對抗文明內個體,在整個塑鋼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語氣低沉。
唇顯露出與之前不同的一面,陰森中透著些許慍怒。
他們三個斗得天昏地暗,也是在沒人的地方打,不會對塑鋼位面造成太大破壞。
天倒好,直接從全世界抽離出一度,造成了嚴重的氣候溫暖與自然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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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鋼位面正面臨可怕的冰河期。
即使事後重新恢復溫度又如何?
已經死掉的人不會復生,文明程序倒退成為必然。
亞瑟沉默不語。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天找自己干架的理由。
如果說前段時間還停留在友好切磋的階段,那麼剛才的戰鬥,就是真正決生死。
沒有任何留手。
天完全是來尋仇的。
「天對初代抱有特殊的情感。」
似乎看出亞瑟的疑惑,唇解釋道:
「初代失蹤後,安成為了唯一留有她殘留氣息的途徑。」
「然而,只有騎士能接觸到安。」
「我們收容和培養殘存的騎士,正是為了能聯絡到安。」
「天對這個計劃是反對的。」
「她不允許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去找初代,並對騎士們展開了系統性抹殺。」
「我和莊力保剩下的騎士,遠離天的殺傷範圍。」
「所有嘗試接觸安的實驗,最後都以失敗告終,殘存下來的騎士死的死瘋的瘋,已經不剩多少。」
「你是第一個活著回來的。」
「天大概無法接受吧,不願相信有人能搶先一步找到初代的蹤跡,這是對她多年來努力的全盤否定。」
聞言,亞瑟滿臉問號。
難以理解。
能找到蹤跡不是好事嗎?
倘若想要獨占聯絡渠道,只需控制住騎士即可,利用完事後滅口。
她難道不想再見到師傅了?
被扭曲的嫉妒蒙蔽了雙眼?
「……簡直不可理喻。」
「亞瑟,塑鋼師是無法用常理測度的,特別是那些登峰造極的塑鋼師,它們早就瘋了。」
「天如此,莊也不例外。」
亞瑟斜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
「首先,我是個死咒師。」
唇的樣貌彬彬有禮,說出的話模稜兩可。
亞瑟隱隱感覺,這傢伙可能有點精神病。
思維頻段飄忽不定,資訊傳輸方式極其詭異。
像是無數流沙聚集而成的雲團,隨時變換形態,這種情況在叢集生物身上倒是比較常見。
無論它本質是什麼,都只會比塑鋼師更加非人。
「死咒師,你在119號深淵做了什麼,為何我能感覺到侵蝕體的氣息?」
直截了當質問。
「廢話,不然為什麼叫深淵呢?」
「那個世界,是我從一頭侵蝕體手裡搶來的殘片,嵌入塑鋼位面內部。」
「原光爪牙受到氣息迷惑,在查清楚惰性侵蝕體感覺的來源之前,它們不會輕舉妄動的,這才是塑鋼世界至今保持和平的原因。」
亞瑟眉頭一皺。
「你是說,原光從很早以前就在圖謀塑鋼世界?」
「不,攜帶神授日的幹部是最近來的,我奪取119號深淵還在百多年前,能起到震懾作用純屬意外。」
頓了頓,唇陰惻惻地說道:
「傳說,受到匍匐深淵力量沾染的事物,哪怕是一粒微小塵埃,都能侵染整個位面。」
「同等侵染度——「深度」——的位面,相互之間連通,形成由內而外的【環】。」
「透過【環】,可以在位於同等深度上的深淵位面之間實現移動。」
「119號在什麼深度?」
「不知道。」
「哈?」
「名稱,包括深淵相關的知識,是我從侵蝕體的靈魂中奪取來的,它把那個殘缺的位面稱為119號。」
「接手位面後,我封鎖了關聯通道,將它作為塑鋼文明戰敗後的備用計劃。」
「你都把它嵌入塑鋼位面了,移民過去也沒用吧,原光遲早會找上門來。」
「誰告訴你是移民了,普通人類接觸深淵業火必死無疑,正式名稱叫轉生異世界……看看那些死者的思念,它們流向了哪裡?」
亞瑟悚然一驚!
他下意識地以為,死者回歸了灰海。
仔細感知,思念在越過某個界限後,突兀消失,像是被捲入了其他空間。
「我的機械造物和拔生蟲,就是死者叢集在無意識操控,它們在深淵中不死不滅,獲得了全新的生命形態。」
「70年。」
「從誕生收集的想法到付諸實行,我花了70年的時間,鑽研如何截停思念,轉入深淵,所以完整的思念收集時間只有40年。」
「時間過得久了,很多最初引入的思念已經模糊和劣化,很難再用上。」
看了眼亞瑟難看的臉,唇竟然不以為意。
它可沒有什麼維護灰海秩序的道德包袱。
它也根本沒有道德。
道德是用來約束環境和社會中的人的,唇自身即為環境,即是世界本身。
「放心。」
「一旦戰爭來臨,塑鋼文明瀕臨滅絕,我會重新開啟封印,利用深淵位面特性進行流通。」
「運氣好的話,可以到臨近海域找個安全的位面,鳩占鵲巢,讓死者思念還原成人類形態,再建塑鋼文明。」
打碎、分化、壓縮、解壓、重塑。
亡魂滑入唇中,與其同在。
死者不會復生,但組成「新塑鋼文明」的依舊是同一批「靈魂物質」,某種程度上,確實算得上文明覆興。
「再建塑鋼文明,我的【廣禮】。」
「如果可以,希望永遠不要實現。」
唇輕聲自嘲。
「其實願人神說得沒錯,我干涉思念運轉,又不能化為成長資糧,日後恐遭因果報應,神魂俱滅。」
「侵蝕體,往生種,真是便利的身份……如果不是有認知改變的不可逆風險,我都想當一次試試。」
亞瑟無言。
的確,唇控制思念流動的動機不是為自身,而是償還初代恩情,給塑鋼文明鋪設後路。
可它的行為終究有違灰海秩序。
談不上反感或者仇恨。
與來之前相比,亞瑟心中伺機而動的殺意逐漸消散。
唇沒有聖的力量,逆天而行,結局幾乎是註定的了。
甚至輪不到自己出手。
一個外來四席,能為了他們的母界文明存續賭上生命。
與此同時,本土的四席又在做什麼?
現實對比之下,就越發顯得荒謬。
交談間,遠處地平線上亮起半球形的淡藍光幕。
神授日的天光與昏暗黑色天空交融,形成詭譎的詭異景色,下方是小小一粒藍色光球。
藍光脆薄如蛋殼,籠罩著巨大的人類城市。
大規模的頻道發生器,需要正式的塑鋼師主持,配合大量凡人操控複雜塑鋼器械,維持運轉。
對外抵禦極端天氣,對內維持生存環境穩定。
每時每刻,消耗的可可能量都是天文數字。
蛋殼厚度的光幕護罩,保護著下方超過1500萬人口的大型城市,風雨不動安如山。
護罩之外的城郊地區,凡人的生命幾乎沒有保障,只能依賴普通的塑鋼器械發熱,勉強維持生存。
暴露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年幼者和年長者最先撐不住,不斷死亡。
「走吧,去看看莊圈養的騎士。」
「有意思,你們居然把危險生物養在人類的城市裡。」
亞瑟眯起雙眼。
猛獸不該出欄。
與他這樣的許可權者不同,騎士更像是傳統的強大生物,追求本能的滿足。
它們對現在構築於理性之上的塑鋼文明,有害而無異。
「沒辦法,我本來是想將它們洗腦,等要用的時候調取出記憶,可那種半成品,根本接觸不到安。」
亞瑟鬆開手,任由小黑盒自由落體。
地下,一條拔生蟲穿出地表,上升千米,一口吞下黑盒,隨即炸成無數微小的立方體。
人形身體從涌動的立方體海洋中冒出,隨著迴轉升空的動作凝實,化作人類眼鏡男的外形,樣貌普通,眼神陰鬱。
「騎士,代表塑鋼世界生物肉體進化的極致,或許,束縛它們的身體和心靈會破壞某種內在本質。」
「塑鋼師與騎士的不同之處,總能找出來加以模仿,唇,你應該很擅長才對。」
「說得簡單,你試試?」
「等會兒見著可以試試,不保證成功。」
兩人三言兩語聊起專業知識,竟然都能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唇尤為驚訝。
對方的淵博的學識,讓它感覺自己在和某個積年的塑鋼師老怪物交流。
無聲無息間,兩道身影穿過藍色護罩,沒有驚起半點波瀾。
對於力量操控登峰造極的規格外強者,這類能量操控手段實在太過簡陋,簡直是原始石器。
「不建議我改善下區域性氣候吧?」
「隨意。」
唇化身的眼鏡男好奇地看向亞瑟,期待他能做出什麼舉動。
不見後者有何動作,一股淡淡的暖流開始飛速擴散。
所過之處,極端的低溫恢復正常,冰霜融化,連帶著天上的風暴被撫平。
蒼藍魔法【溫度操控】
有限範圍內,效果堪比天的禮器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