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海溝。
少米靜靜漂浮水中，彷佛一抹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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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微皺。
一同前來的另外三人全部消失，進入到海溝內的空間中，只有他還留在原地。
【守護】仍舊拒絕他。
單獨地。
非常刻意。
多半是萬法做的手腳。
它準備好的劇本里，沒有少米這一環。
「有意思。」
「比起路希瑞亞那個偏執狂，更加忌憚我，是有了什麼判斷材料，還是單純的直覺？」
從遠離文明世界的意義上講，萬法的氣質更接近未開墾的荒野和神秘未知。
擁有野獸般的直覺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我那愚蠢的半身生前只練劍，沒涉足過隱蔽禍心，掩蓋因果的術法。」
「居然讓個土著草人的衍生物察覺到意圖，真是失態。」
眉眼低垂，願人神少米眼神閃爍，身周滾動著躁動不安波紋，與他一貫隨和的風格大相逕庭。
不穩定的狀態延續了幾秒，少米收斂起少有的負面情緒，再度恢復平靜。
雨聲漸漸響起，越來越大。
在壓強足以把哺乳動物瞬間殺死的深海海底，居然響起了雨聲。
黑暗中，細密的藍色雨點照亮黑暗，從數十米直徑的半球形向外擴大，迅速膨脹到五公里外，
戰鬥方面，他不如多米遠矣。
然而，術法領域，可能要反過來。
「仙道，但求長生久視，超脫因果輪迴，殺伐不過是保身和采煉手段。」
「紅雀劍道，把一切投入到殺伐之道。」
「半身也好，師尊也罷，終究本末倒置，走向歧途，落了下乘。」
所以才會死。
燃燒思念，拋棄所有。
最後這句沒有說出口。
多米極端注重勝負，為勝利不擇一切手段，這是他的弱點，也是幾乎無人能及的強項。
對黃玉的模仿。
如果當初能順利剝除掉我，或許他真的能成功。
那麼，現在，是否還有成功的可能？
多米，真的死了？
真我，是誰？
是歷史記載中早已隕落，被人遺忘的救世主，還是那個光芒萬丈，所向無敵的紅雀劍道子？
心中泛起寒意。
少米閉上雙眼，專注於術法。
糅雜了仙道、願力與蒼藍魔法的雨，正試圖從周遭世界中探尋軌跡，還原萬法先前操作。
他必須立刻找到萬法。
否則，在黃玉真君找上門之前，他就要先一步完蛋。
福兮禍之所倚。
少米借亞瑟之手，間接設局害死了自己的半身，重見天日，卻也埋下了致命的隱患。
本以為是小小後遺症的東西，正從疑慮逐漸膨脹成實體。
【白玉七】決戰前，多米已經知道自己會隕落。
單刀赴會，奔向死局。
是真的一往無前，還是——
「找到了。」
一道神似綠髮少女的虛幻輪廓在雨中浮現，明明沒有填充物，卻顯得無比真實。
雨水收集到大量資訊，從結果不斷往前倒推，設法模擬先前的情況。
願力瘋狂消耗。
回溯動作的每個瞬間，每一絲物理和能量的流動，全部印入到少米腦海中。
萬法持有類似密匙的憑證。
他不可能有。
單純模仿解密方式也未必成功。
所以，他選擇更加直接的方法。
造個新的萬法出來，代替他完成。
大量資訊匯總，交由堪比超級計算機的血肉算力處理。
形體、聲音、氣味、軌跡、能量流動……
少米嘗試在剪影輪廓內部，還原出真實的萬法。
就像是在災難逃生場景中，模仿過去倖存者的全部行為，無論那看上去是否有意義。
半晌後，少米驀地消失。
……
劣人倖存者最後的大型聚落。
各個種族的精英聚集於此。
年齡結構以青壯年為主，中間寬兩端窄，老年人極少。
上了年紀還有資格進入【守護】的，都是超凡者和權力者。
說是權力者，實際上和普通的老人沒什麼兩樣。
敗犬組成的殘黨。
劣人們眾星拱月，圍繞著海族皇者艱難求存。
據說，那位覺醒了遠古祖先的力量，與虛空中神秘存在取得聯絡。
【螞仏】
大繁榮者。
它是劣人殘黨們最後的蜘蛛之絲。
中央街道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過，旁若無人。
沒有誰注意到她們的存在，彷佛身處平行世界。
綠髮輕輕飄動，萬法牽著阿佐恩的手向前走，後者目光空洞。
骷髏屍骸的戒指用細繩穿過，做成簡易飾品模樣，掛在魔女小姐脖子上。
兩人遠離街道，來到一片荒無人煙的灘涂。
海水輕輕沖刷過沙灘。
海風吹拂。
萬法轉過身，看向比自己稍微矮一些的少女。
伸手。
——啪。
萬法的手臂被從旁抓住，不能寸進。
動彈不得。
像是凡人被龍威震懾。
身為【奧法國度】的「魔法」本身，萬法擁有極高的位格，本不應該被震懾。
回過神來，萬法稍稍緩過來。
眼角余光中，壓根沒有第三個人在，更別提什麼抓住手。
精神出現鬆懈的瞬間，控制術法也露出破綻。
「極效的【魅惑人類】，換成其他法師已經中招了。」
不知何時，阿佐恩右手反手握著一把金色彎刃匕首，抵在萬法脖子上。
少女舌尖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貓兒般狡黠的笑容。
「偽裝真是辛苦。」
「如果你用的是極效【魅惑怪物】，可能真的會有些麻煩——別動。」
」如果敢亂動，我會用它刺進去，你必死無疑。」
「【割神禮】」
「這是我花高價，從伊爾明斯特學院租借來的武器，曾在中烈度位面刺穿了一位信仰神祗的神格。」
說著，匕首刺入些許。
先前那種動彈不得的感覺再度襲來，伴隨著深入靈魂的痛楚。
萬法的身體泛起層層波紋，變得極度不穩定。
場面陷入僵持。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反倒是阿佐恩的手有些顫抖。
【割神禮】的負擔很重。
魔女小姐不是近戰職業，使用起來負擔極大。
進入【守護】內部後，阿佐恩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對方真的可能是萬法之源。
長年累月修行的魔力，像是一潭死水，分毫不動。
有種回到了遙遠過去，還是弱小時代自己的感覺。
用造物的力量對抗造物主，並不現實。
再如何重視知識，輕視能量，都不可能完全脫離魔力釋放。
除開手中的匕首，她沒有任何優勢。
「20秒，我給你20秒的時間思考。」
握住匕首的手，還能堅持大概23、24秒。
心念一動。
白光匯聚，形成一紙契約。
【完全服從契約】
「簽下它，或者到此為止，帶著你的陰謀去死。」
由學院裡的高位法師製成，模仿某些契約平衡類概念造物職稱，擁有極高約束力。
由於是用思念繫結，一經簽下，幾乎無法反悔。
準確地說，是沒有反悔的機會。
契約將強有力地控制簽署者的行為，而不是以違約後果為威脅。
「吶，萬法。」
阿佐恩第一次稱呼她的名字。
「是不是覺得，我可以任由你擺布？」
從頭到尾，萬法的注意力都在亞瑟身上，好像另外兩人只是裝飾。
輕視。
不，簡直是無視。
尤其對我。
很不爽啊，越想越不爽。
「術士被力量掌控，法師掌控力量，用知識撬動世界，玩弄規則。」
「魔力，從來不是我們的全部。」
匕首再次深入，令得萬法身體更加模糊。
「下次灰海任務，對我而言會相當困難。」
「處理不好，將是最後一次，我的許可權者生涯連帶著生命結束。」
「開始執行之前，必須處理好母界所有事宜，平定所有不穩定因素。」
「這樣我才放心。」
刀刃半數沒入。
本來，母界如何，阿佐恩就不是很在意。
僅僅是出於一種矜持和驕傲，在替自己執手尾。
斂屍。
自我埋葬之前，把看不順眼的統統弄死，再合理不過。
「很久之前，它為世界帶來生命。」
萬法終於開口，只是完全沒有形成對話，自顧自地陳述某種事實。
「現在，應該把生命還回去。」
「此處，本該是荒蕪。」
「我讓你簽，你聽不懂？」
充耳不聞。
「人類對亞人的屠殺，加速了返還的程序。」
「你們毀滅亞人，也將毀滅自己，反過來是一樣的。」
「簽！」
「我想延緩這個過程，為人類，也為亞人，為這世上所有的活物延續生命輪迴。」
「……」
阿佐恩不再言語，金色豎瞳反射著冰冷的光。
許可權者出生入死，在各個位面闖蕩，意志堅定，不會被花言巧語動搖。
它們，圍繞著自己的「芯」在轉動，不因外物改變。
合身貼上，【割神禮】整個刺入萬法左邊胸口。
阿佐恩雙手用力，毫不猶豫地向右揮刀，劃開綠髮少女的身體。
綠光破碎，無數生命能量潰散開，化作飛蝶舞動。
它們試圖向內重新聚集，但被一種無形力量狠狠絞殺抹消，紛紛潰散。
遠處。
一道身影剛剛出現在劣人街道中，青衣環佩，丰神俊朗，瀟灑出塵神韻。
那道人還在由虛化實，只感覺先前錨定的氣息主人正在飛速消散，瞳孔猛然收縮。
不好！
萬法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