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
巨大水泡漂浮,包裹著四人,隔絕開外部水壓。
萬法緩緩前飛,離開水泡的保護範圍,她周身閃爍起電氣石的璀璨光芒,身形幾乎溶解在海水中,
環形的奇異波紋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波紋滲入到漆黑的海溝。
半晌過後,海溝彷佛巨大的扇貝,轟轟隆隆向兩邊開啟,超自然黑暗逐漸向著單純的光影黑暗轉變。
模糊的空間斷層後面,似乎連上了什麼若有若無的巨大存在。
阿佐恩靜靜注視著開裂的海溝。
知性的學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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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微小的力量撬動規則,錨定時空節點,讓斷裂的空間板塊接駁……萬法之源,應該是真的。」
想把她做成魔法人偶。
把力量本源封印進實體,消除自主意識,製成有史以來最強的魔像。
綠光如火,由外向內漸次熄滅,留下許多淡綠色光點碎屑在海中沉浮。
萬法重新出現在水泡中,面色如常。
「祂在裡面。」
「祂?」
用的是形容非人之物的尊稱。
「大繁榮者,【螞仏】。」
「!!」
亞瑟眯起眼,第一反應是否定。
概念生命?
怎麼可能,那樣的存在會蝸居在名不見經傳的渺小位面,自閉度日?
……不過,多元宇宙無奇不有,存在著種種不合邏輯的現象,無法以個體有限的常識度量。
再如何荒誕的事情都有可能成為現實。
「毋需猶豫不決,天外邪魔,你那令人作嘔的自信和殘忍去哪裡了?」
萬法莞爾一笑,用饒舌的古老語言調侃道。
明明只是力量容器人偶,此刻卻有種人類的質感——彷佛奔赴死亡的流星,在漫長到無法想像的旅途之後,即將如願的瞬間。
解脫。
「愚蠢。」
「許可權者象徵著絕對的秩序,灰海的法則,也就是說我是戰無不勝的,任何阻擋在我面前的東西都會化作齏粉。」
「如果你這麼說能給自己鼓勁,那就當是這樣吧。」
亞瑟額頭上青筋一跳,強行控制住情緒,轉身甩過披風,踏入漆黑海溝。
「……哼!」
半邊身體陷入黑暗之時,他的心中想著的完全是別的事情。
人偶身上瀰漫著死氣。
如果她有類似心靈的構造……那麼,這種心情,應當是「將死之人」的狀態。
不由得,亞瑟開始感到好奇。
她帶著某種目的將我們帶至此處,並且之後要去死,此番心境,應該如何捕捉和描述呢?
不可思議,我居然會對工具產生興趣。
嘛,也算是求知慾的一種。
「嗯?」
陷入黑暗的瞬間,身後傳來異樣的感受。
位面間的連結再度變得模糊。
只有我一個進來了,還是說,各人傳送的位置不同?
入目所及,藍天上飄浮著幾朵白雲。
腳底傳來實物的觸感,像是無限延展開的鏡面,映照著頭頂的藍天。
走過之處,鏡面泛起小小的漣漪,揉碎雲朵的倒影。
天幕之上浮現大片海市蜃樓,全是關於劣人的生活寫照,彷佛巨幅畫卷延展變幻。
海市蜃樓描繪的場景,極具生活感,應該是世界闌尾中苟且偷生劣人族裔的寫照。
此處與劣人所處的空間一體兩面,準確的說,應該是一正一反,處於互補相背的兩端。
在這裡可以清楚地監視劣人的一舉一動。
不過,眼前看到的東西本質上都是虛像,沒有實物核心,類似於人力構築而成的半位面。
統御虛像的君主,同樣只能是幻象,沒有強大現實力量支撐,不可能對實物的王者造成威脅。
「裝神弄鬼的小丑。」
「本座當前,還敢在此扮丑?」
灰霧井噴而出,四下瀰漫吞噬,將藍天白天和海市蜃樓悉數淹沒。
亞瑟感覺到某種若有若無邊界的存在,像是有什麼東西擋在那裡。
劣人們將那個障礙稱為【守護】。
無形無質,所以無法精確擊破,在字面意義上守護著劣等類人族裔殘存的血脈。
模糊光影閃爍,彷佛訊號不穩定的電子影像,藍天白雲逐漸褪去,虛幻世界再度回歸混沌漆黑。
黑暗之下,是一層半球形的巨大結界,無遠弗屆,表面閃爍著泥水般渾濁的光彩。
結界之上,矗立著一張普通的木椅,椅子上低頭坐著個人影,手臂放在雙膝上,低垂著腦袋,身上卷掛著厚實的法袍。
人影毫無生氣,看樣子已經死去很久。
它與整個結界緊密連線,不分彼此。
亞瑟走向人影,但二者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保持著最初的距離。
明明掌控了整個空間,卻無法觸及。
時空構造被編織成了這個樣子,層層疊疊,蘊含著複雜的匠心,走錯半步又會回到原點。
隔絕外物的絕對結界,拒絕一切,阻隔任何試圖靠近的事物。
短時間內想要破解,幾乎是不可能的。
停下腳步,亞瑟收起肆意蔓延的灰霧,緩緩抬起雙手。
正好試驗下新的招式。
再如何精巧獨特的構造,在絕對破壞性力量面前,便顯得蒼白無力。
——「省點力氣吧。」
萬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亞瑟停下攻擊準備,感知全開,嘗試追蹤心靈傳音的來源。
她不在這片空間裡。
不在這,那是在——
只見木椅上的人影背後,突兀站著一位綠髮少女。
萬法。
少女俯下身,髮絲傾瀉在人影肩膀上,白皙手臂繞過身體,輕輕拿起它的左手手腕。
凝目望去,那手腕、手掌、手指,完全是枯骨。
果然已經死了。
骨手小指上戴著枚金色的戒指。
萬法緩緩褪下那枚戒指,把手腕放回原處,然後從屍體上起身。
她看了眼亞瑟,轉過身去,身形逐漸消失。
「接下來交給你了。」
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如果想扮演人類的守護者,就毀掉它吧。」
「毀掉文明的造物者,曾經為這個世界帶來生命色彩的……神。」
「【螞仏·大繁榮者】」
不由得,亞瑟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不由地進入戰鬥姿態,死死盯著木椅上的人影。
動了。
……怎麼可能?
魔力,居然可以說如此的不詳?
不知何時,屍體已經抬起了頭。
螞仏的面部僅剩下類似皮的物質包裹,兩個空洞凹陷的眼眶靜靜望著亞瑟,或者說,望著亞瑟所在的方向。
拿下戒指後,二者所處的空間迅速接軌重疊,融為一體。
隨著灰霧回歸本體,亞瑟對時空區域的控制權出現了鬆動,無數隻手從空間邊緣伸出,向著中心位置探去。
原來如此,它沒有感知器官,這些手代替了耳目,替它找尋目標。
那別人罵它是不是也聽不見?
「喂,白痴,人話都不會說嗎,問你話呢。」
「啞巴?」
「罵不還口,你和那些劣等生物就沒有任何區別,我倒要看看打了還不還手。」
網!折躍!
無法閃避的瞬時打擊,亞瑟的鐵拳不出意外地命中了螞仏額頭,但沒能徹底觸及。
層層波紋泛起,拳頭彷佛陷入泥沼,無法寸進。
護身法術,【時間停滯】!
本質上是極效的【緩慢術】和【加速術】,將成百上千次基礎術法同時釋放。
強度和【奧法國度】人類法師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語。
除非是嚴格意義上的時間法術,否則想要避開亞瑟的直擊是不可能的,合理的解釋是,它將【時間停滯】作為術法固定在了軀體上。
話雖如此,從屍骸的行為中感覺不到意志。
它僅僅是在遵循某種防衛本能作出反應……就像是法師製造的人偶生命那樣。
身體停頓的瞬間,大大小小的手憑空伸出,無死角包圍過來。
亞瑟身體懸空,收拳抽身的同時掄起右腿,360度貼著自己的鼻子畫圓橫掃,切斷了所有圍堵的手,
以打擊技的形式發動斬擊!
脫身而出,亞瑟回到剛才站立的位置,身上滴汗未出,一塵不染,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剛才只是試探,沒有動用【阿拉巴頓】,殺傷力上略有不足,沒能穿透護身的固化術式。
自發防護術式和防禦反擊能力,確實是他這類敏捷爆發型別的天敵,問題是,這種顯而易見的不詳魔力,究竟從何而來。
轟!!
暗紅色烈焰炸裂,吞沒亞瑟身形,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出現嚴重的結晶化傾向。
火焰系魔法?
和我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樣,簡直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不能稱之為法術。
騰身出現在上空,亞瑟雙臂交叉,身體被突然出現的強大重力束縛,向下拉扯。
砰!
一隻數百米的大手拍下,配合重力魔法壓住他的起身動作,往下猛砸。
「庫……雕蟲小技!」
腳踩灰霧屏障,亞瑟強行停滯在空中,寸步不讓,再接一個擺拳砸散巨大手掌。
前沖!
視角餘光捕捉到骷髏的身影,它居然沒有任何動作,不詠唱不施法,依舊坐在那裡。
餘裕?
毫無徵兆的,強烈寒氣從亞瑟身邊爆發,頃刻間凍結住他的軀體。
咔擦!
冰層破碎,亞瑟衝破碎冰向前突進。
在無法確認王、折躍配合阿拉巴頓能否起效的情況下,使用無延遲的完美打擊只會給對面機會。
【時間停滯】,再加上重力魔法之流,想要隨心所欲地行動相當困難。
所有法術全部瞬發,簡直像是作弊。
必須保持移動,遠離攻擊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