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
綠髮少女歪了歪腦袋，白皙酮體微微搖晃。
「不要，你臭不可聞，不會有人想當你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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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饒是以亞瑟的定力，臉上的笑容也扭曲了一瞬。
臭？
「噗哈哈哈哈哈！」
少米直接笑噴。
「大量屠殺生靈，會沾染怨念與憎恨的惡臭。」
「外來者，我從未見過比你更惡劣的個體，惡臭直衝天際。」
亞瑟精研心靈魔法，看得出來對方如實說出了感想，沒有刻意激怒的意圖。
正因如此，才難以接受。
身為輕度的潔癖，還是第一次被評價為臭。
「不要只看表象，我拯救萬民於水火，為救而殺，這才揹負上罪孽與罵名。」
少米湊上來，袖子一抖變出一塊肥皂，表情揶揄。
粗製的草木灰。
「路希瑞亞，要洗刷刷嗎？正好我從草人那裡買過清潔道具。」
「現在把你轟殺至渣！」
「不要暴力，暴力禁止哦。」
少米嬉皮笑臉地退後。
亞瑟插著手手，嘆了口氣，心境模擬【死寂】勉強把精神狀態拉回正軌，緩緩飛低，平視著青色秘銀中的綠髮少女。
【萬法之源】
麻煩的傢伙。
「所以，你想要找我確認什麼。」
綠光閃爍，少女的身體在強光中消融，下一刻出現在秘銀塊前方，身上披著青色鳥羽狀的織錦。
半邊敞開的胸口戴著翠綠色的水晶墜飾。
少女站到亞瑟身前，睫毛眨動，目光平靜。
面對毫不掩飾殺意的惡劣生物，不僅毫無畏懼，反而在上下打量。
「喂，看夠了沒有。」
所謂打量，即是對他人施加審查的權力。
審查者以某種集體意志代表者的身份出現，高高在上。
世人往往在意「世間的目光」，連自己的肉體都無法占有。
審視的行為本身即代表著區分的意圖，被用來對付它所指向的物件，強調審視者的優勢地位。
為了迎合他人目光而做的努力，註定是徒勞的。
對待審視者，應該先把心臟挖出來，看看它什麼反應。
「唔——」
從少女胸口抽出手，亞瑟眼神奇怪。
沒有實體感，像史萊姆。
這具身體大概是臨時的，類似於人偶，沒有摧毀或控制的價值。
「外來者，像你這樣的東西，為什麼要幫助人類？」
「人類種，非人種，對你而言應該沒有區別。」
東西，真是個禮貌的稱呼，最好永遠別長心臟。
「我也是人類，幫助同族有什麼問題嗎？」
「？」
少女歪了歪腦袋。
「你是人類種？」
「不如說還能是別的什麼嗎？」
「毀滅。」
死者的怨念通常需要用特殊手段儲存，凝練成殺氣、死氣、絕望靈氣，用來震懾敵人。
此人身邊的怨念已經趨近於具現化，還相當鮮活。
它近期毀滅了一個文明。
無以計數慘死的生物殘渣，匯聚到它身邊，時不時有一部分脫落消散。
相比之下，旁邊那個生物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明明在這裡，卻感覺不到存在本身，像是個單純的光影。
緻密的凝聚物，和虛無的空洞。
少女旁若無人地從兩人中間穿過，白皙玉足踩過秘銀線，悄無聲息。
「你去哪？」
「海。」
說著她停下腳步，偏過頭，眯起眼睛。
「你們不一起來嗎？」
一舉一動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每個神情都詮釋著生命的全部美好。
「我已經把整片地下完全滲透了，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或者調虎離山，不然……boom！」
少女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轉身就走。
……
巨大的藍色金魚划過天際，身後拖曳著七彩彗尾，絢爛非凡。
金魚尾巴纏裹著綠髮少女脆弱的身體，防止被高速氣流吹走。
「路希瑞亞，萬法放在那裡沒問題嗎？」
「她不是說自己身體很虛弱嗎？那必須保護得嚴嚴實實。」
「為什麼我感覺你在報復她說你臭。」
少米看了眼在風中搖晃的魚尾，少女的綠髮都快晃成殘影了。
「開玩笑，我是那種小氣的人？」
「像。」
「少米，你怎麼幫那種來路不明的女人說話，我不是你的至愛親朋嗎？」
「我只替正確的那一邊說話。」
「話說回來，你剛才叫她『萬法』？怎麼連暱稱都有了……到了，正好順路接個人。」
金魚在高空潰散，僅留下尾巴纏著萬法，另一端連在亞瑟背後。
兩人一尾從空中急速下降，落到魔法塔的頂部半邊露天平台。
「亞瑟，歡迎回來。」
阿佐恩窩在一堆大部頭書里，放下手中半米長寬的魔法書，抬起頭。
面前的一幕，讓她眼中流露出些許遲疑。
「……你喜歡這種調調的？早點跟我說一聲，類似的玩具要多少都能網羅過來。」
「那挺難的，走遍各個位面沒遇到過哪個人會說我臭的。」
藍光一閃，亞瑟隨手把少女丟在地上。
萬法半跪在地，勉強挪到圍欄邊，面色慘白，低頭捂嘴。
人偶的身體，堅實程度尚且不如凡人。
「孕吐？路希瑞亞，你真能幹！什麼時候做到的？」
少米用手肘戳了戳亞瑟。
「你怎麼知道我準備事後把她送給【嗶！——】去【嗶！——】？」
「嗚哇，這傢伙來真的……那種身體真的能做到嗎？」
「總會有辦法的，實不相瞞，我很擅長行刑，專門研習過折磨人的學問，懂得如何在肉體和精神上摧毀生者。」
「蒼藍魔力不更好用嗎？」
「可能會有用不了魔力的時候，嘛，凡事不能形成依賴，最好準備多種手段。」
隨時準備多種行刑手段，隨時準備著折磨人是吧。
到現在還耿耿於懷，要是路希瑞亞近期不能報仇雪恨，可能百年之後還記得。
「她自稱【萬法之源】，從活物身上剝奪生命靈性。」
亞瑟坐到魔女小姐身邊，簡單解釋了下事情經過。
用心靈傳音瞬間就能完成，但那個叫事務，用嗓音說話則是生活。
進行事務的物件與生活的物件，大相逕庭。
少米指尖亮起白光，貼心地給萬法進行治療，穩定軀體狀況。
「【萬法之源】，如此弱小的生物？稍微有點難以置信。」
「人類法師，這麼多年的文明發展和技術進步，難道都不能讓你看清本質嗎。」
「呵。」
阿佐恩輕笑一聲，身前燃起大團紅藍相間的火焰，飛射向萬法。
無咒詠唱，瞬發施法！
一言不合直接下死手。
紅藍火焰由兩種術法混合而成，在接觸後的極短時間內會產生劇烈排斥，發生爆炸，放在戰場上足以把三百人炸成灰。
呼呼呼——
火焰在接觸到萬法的前一刻莫名散開。
不，不是散開那麼簡單，火焰被還原成了最基礎的魔力，流入到萬法的臨時軀體內。
狂風大作，吹起阿佐恩的淡黃短髮。
魔力親和體質？
而且是非常誇張的那種。
魔女小姐再次抬起手，眼神認真，準備來一發大的。
「好了好了，別在這放，你的魔法塔可支撐不住餘波。」
少米打著哈哈，不動聲色地把萬法護在身後，遮蔽掉危險的魔力波動。
剛剛升起的高濃度魔力冷卻下來，興不起半點風浪。
亞瑟看在眼中，挑了挑眉。
少米似乎知道些什麼，在沒見過萬法的情況下對她有所了解。
難道它們性質相近？所以才有所偏袒。
無所謂，現在的目標是處理位面闌尾，處理用的工具可以之後再銷毀。
到時候如果有誰想要，送給他也未嘗不可，就當是幫忙的報酬。
但是，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免得一不小心手滑弄死了。
「你的法術是傷害不到她的，就像信徒的神術傷害不到信仰的神。【奧法國度】的法師，全部仰賴著她的生命力量。」
阿佐恩沒有回少米，直勾勾地盯著萬法。
不知為什麼，刨除個人好惡，本能上難以對她產生惡感。
魔法是探究世界真理時得到的副產物，與信仰之類的根本不沾邊……而且！
對許可權者而言，沒有比信仰之力更噁心的東西了。
「看樣子，你們心中都有了自己的決斷，我也不喜歡插手別人的私事，但事實就是事實。」
「感覺是不會騙人的，你也應該明白。」
「或許，諸位可以重新考慮一下，這個位面的魔法，究竟是什麼東西。」
看戲的修仙者退到一旁，笑眯眯看著幾人，沒有過多表示。
場間的氣氛變得沉寂而冰冷。
魔女小姐的臉色相當難看。
信仰，許可權者絕對的雷區。
如果真的有所牽扯，那會是涉及存在價值否定的嚴重問題，不可能一笑置之。
價值觀的動搖。
亞瑟打了個響指，重新凝聚起蒼藍金魚，載著四人升空。
在他眼中，力量體系不過是工具的一種。
利用工具達成目的，天經地義，不需要對工具附加多餘的價值。
信仰、人、文明、位面……無論是什麼，使用即可。
如果有不能如願之處，改造到如願即可。
可惜，不是所有許可權者都做得如此徹底，把捨棄所有堅持當作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