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球】失聯了?!」
行星【洛山達】之上,【鸞山】特殊機甲座艦內。
當代家主隆·天花剛剛接受完身體調整,回到指揮室,立刻收到下屬匯報。
到了她的年紀,幾天不接受調整,就會迅速凋亡死去。
「已經失聯了這麼久……」
她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圓球】的機體強度,隆非常清楚。
她作為設計者,親自參與並領導了第7、8期的改造計劃,對其進行全面強化。
放眼一眾特殊機體,【圓球】都算是其中最閃耀的明星,堪稱物質改造科技和能量利用的巔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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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球】是隆為了天花氏族,無數次通宵達旦,引領眾多天才創造出的技術奇蹟,天花一族絕對的武力支柱,遠比另外兩具強大。
無限浩瀚星空,失聯等同於消亡。
「麻呢,麻在哪裡?讓他過來。」
隆下意識地問了句,資訊傳遞瞬間到天花氏族每個高層面前,一時間卻無人回應。
怪異的氣氛,彷佛大家都想避開這個話題。
過了半晌,終於有人回覆:
「麻在昨天乘坐飛行器,離開了【洛山達】……隨行的還有一部分氏族骨幹。」
關閉光影螢幕。
什麼情況?
為什麼沒有人通知我?
問那種顯而易見的問題,只會顯得自己無能。
恐怕,留在【洛山達】的骨幹是麻看不上的垃圾貨色。
他們不是不想想跟著一起離開,而是沒有資格。
隆獨自坐在無人的室內,閉上眼睛,毫無衰老痕跡的年輕面容上,顯現出與她年齡相稱的疲憊和老態。
上次偉大存在使者降臨時,接見了麻,對她這個所謂的家主視而不見,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從那以後,麻來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
隆逐漸開始失勢!
凡間權勢,對上位存在而言,如同沙灘上的城堡,造得再漂亮,也是在潮汐來臨之前的事。
下面的人看得真切,明白誰才是真正的新秀,誰註定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
她隆·天花的時代,即將過去!
「……」
半米長的手指輕敲把手。
位高權重的家主,並非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註定站上山巔,主宰他人命運。
顛簸一生。
拼搏、冒險、掙扎。
起起落落。
隆積累了很多。
現在,那些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東西,正像沙子一樣從她的指縫中溜走,消失無蹤。
仔細想來,使者不來見自己也是應有之義。
保留遮掩態度,無法換來坦誠相待。
畏首畏尾,渴望成為對上位存在不可代替的重要棋子,結果遭遇殘酷冷遇。
結果,成為了他人眼中不願擁抱新時代的舊黨黨魁。
相比之下,擁有新思想的麻,裹挾著一眾新生代骨幹奮勇進取,在冒險投機中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我長年累月算計,到頭來,居然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
輸?
「……哼。」
輕聲冷哼。
隆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深深凹陷在頭骨當中,不知何時已是遍布血絲。
她的身體不適合動怒,情緒激動會減弱調整的效果,縮短本就時日無多的壽命。
再次開啟光幕。
「所有人聽令。」
「現在來我這集合,逾時未到的視為背叛者,予以消滅。」
「戰爭……要來了。」
失去大量骨幹和後繼者,隆在事實上喪失了影響大局的籌碼,作為權力者的政治生涯本該到此為止,淪為衰老、無力、普通的卡塔茲。
然而,「隆·天花」還沒結束。
曾幾何時,她什麼都沒有,從庶出的卑賤地位不斷往上爬,直到今天。
隆的生命還沒有結束。
不會結束的。
開什麼玩笑,絕不可以就這樣結束!
要麼從此刻開始逆轉,要麼,在最後的瘋狂中燃盡。
讓整個卡塔茲文明隨我一起燃盡!
「情報部,幫我通知所有的血系氏族首腦。」
「讓它們把意識投影接入過來,我要開血系氏族聯席會議,另外……」
頓了頓,隆眼中的兇狠戾氣褪去,顯出一種難言的平靜。
平靜,是隆早已失去的東西。
陰謀和殺戮貫穿天花族長的整個生命,她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享受過哪怕片刻的安寧。
此刻的平靜,不是看穿世事,隨遇而安的平靜,而是徹底瘋狂的前兆。
「通知紫羅蘭樞機主教,告訴它,我等同意全部要求。」
她在笑。
「天花氏族願意提供信標指引,靜待貴教聖軍儘早降臨【白玉七】!」
超大型【羅雷塔】渺無邊際,卡塔茲能夠確切取得聯絡的文明屈指可數。
有聯絡文明,做不到物理上的接觸。
那是「文明」範疇的問題,並不適用於文明以外的範疇。
【紫羅蘭】,【罪教】所屬樞機,只接觸過其投影的恐怖生命。
所謂【罪教】,是完全超出她認知的域外勢力。
「罪」字是世人傳說逸聞中強加上去的,也有人稱之為【原罪學派】、【荊棘教】、【苦痛宗】。
其教徒不承認多元宇宙的任何其他神祗,認為自己是唯一正統合法的教派。
隆對【罪教】所知甚少,只是大概知道它們並非位面本土勢力,而且,遠比卡塔茲文明更為古老深邃,擁有不可思議浩瀚力量。
樞機【紫羅蘭】向她伸出過橄欖枝。
那等存在,只能用「魔鬼」來形容,光是回憶,都會帶來莫大的恐慌和痛苦。
向那種東西低頭,是思考器官正常的智慧生物絕對不會做的事。
同樣是禁忌,隆·天花選擇向【紫羅蘭】而非【使者】投誠。除開習慣性的保留後路,潛意識裡,還是她不希望被麻代替,淪為新陳代謝過程中產出的渣滓。
死也要牢牢握住選擇權。
彷佛心懷複雜糾葛的懷春少女,即使背對情人,面向寒風遠行,也要把決絕而柔弱的背影留給他。
拿所有血系氏族,甚至是全體卡塔茲的命運,去做這種賭氣般毫無根據的投注……
或許,現在的隆並不冷靜。
她丟掉一貫的穩重,被不合理的激情點燃,投身於註定沒有希望的鬥爭。
……
會議室內。
三道虛擬卡塔茲全息投影,惟妙惟肖近似活人,形態不一。
加上隆一共四人,三女一男,互相隔著十米落座。
在座四人,便是當今舊世界血系貴族的最高層,掌握實權的人物。
「隆,你還有空找我們?」
剛坐下,一頭卡塔茲手撐著腦袋,好整以暇開始陰陽怪氣。
「我的線人匯報,群星聯合的【永存派】和【勝利派】,已經決定對你們天花動手,聯合艦隊用不了多久就要開到【洛山達】了。」
旁邊那人也跟著評價:
「做下那等了不起的表態,給異域生物背書,為的什麼莫名其妙的【典範】出賣我等同胞……隆,你到底在想什麼,這不像你一貫的作風。」
隆看了她們一眼,面無表情。
除了自己以外的三人,說是血系氏族首領,背地裡早已和理念派閥互通有無,準備好和平演變相關事宜。
大家都是聰明人,知道時代大勢不可違逆,不想成為那個螳臂當車的傻瓜。
如果天花因為得罪理念派閥,危害整個卡塔茲,站到大部分人的對立面,那它們絕不會站到她一邊。
不落井下石向派閥表忠心,已經算得上道德標兵了。
「天花打不過任何一支派閥,我們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你還是想好後路吧,」
最後那個雄性卡塔茲冷冷說道:
「不要試圖逃到我下轄的區域,否則我們會視作禍水東引,直接予以消滅。」
「喂,隆,你為什麼不說話,不是你要開會的嗎?」
「不會是想向我們求助,現在不好開口了吧?」
它們在想什麼,其實根本無所謂。
卡塔茲人創造出的【理念派閥】,說到底不過是對亘古存在偉大概念的模擬,不是它們的實體。
拙劣的模仿也好,對劣質模仿品的依賴也罷,在真正的正主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從他們選擇接入意識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註定。
「此次召集各位,是為你們帶來前所未有的福分。」
「什麼意思,你不會要勸說我們加入【典範】,跟你一起造反吧?」
陰陽怪氣那人繼續陰陽怪氣,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白痴,怕不是已經被洗腦了,居然還天真地幻想我等會施以援手。
「是,也不是。」
「我選擇棄暗投明,拋棄【典範】,選擇更加光明的道路。」
「請容許我,為你們隆重介紹,來自遙遠【罪教】的樞機主教——【紫羅蘭】閣下。」
話音剛落,一道荊棘圖案虛影在會議桌中央浮現。
遠遠近近傳來無以計數慘叫,殘酷折磨異象此起彼伏,透露出一種近乎於神聖的扭曲罪惡感。
當紋案出現的瞬間,光彩從一眾與會者眼中逝去。
卡塔茲的瞳孔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寄生蟲一般由虛入實,不斷扭動的荊棘。
荊棘扭動著,麻痺宿主行動能力,透過投影直接滲透到遠在其他行星的卡塔茲身上,奪取其肉體控制。
「恭迎主教!」
隆單膝跪地,向著懸浮荊棘圖案深深低下頭,眼瞳中浮現出同樣的蠕動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