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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人、貓、以及怪物

  塑鋼位面已故作家,庫魯麥依·米可,在她的名作《我正是貓》一書中,描寫了貓離奇成為人的故事。

  人的身體,寄託著貓的靈魂。

  遵循動物本能去生活,隨性,孤僻,鄙視流俗,違背社交禮儀,卻微妙地受到了人們的喜愛,超過原先身體主人所擁有的愛。

  受到周圍人愛戴的貓,對人類廉價的愛嗤之以鼻,不以為意,繼續著我行我素的生活。

  周圍粘稠惡質的人類社會與它全然無關。

  某天,一夥盜匪流竄作案,貓挺身而出。

  它單憑肉身與塑鋼武器作戰,面對槍林彈雨輾轉騰挪,毫髮無傷地斬殺犯罪者,救出人質。

  人像貓一樣弓著背,雙爪沾滿匪盜的血,用嘴吊起人質小孩的衣服後領,默默走過陰雨連綿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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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最後,曾經愛它的人,畏懼於貓展現出的無匹力量,為它準備了帶毒的豐盛慶功宴,希望它在愉快的情緒中陷入沉眠。萬事俱備之時,貓卻沒有來,它似乎是預料到人的險惡用心,永遠地消失了。

  《我正是貓》的主題,長期以來被解讀為對人類社會的諷刺,對時代流弊的批判。

  亞瑟第一次讀到這本書時,想到了完全不同的方面。

  作者是否僅僅是,憧憬著貓?

  不趨炎附勢,不被環境扭曲的獨立性。

  平凡的貓,單單是擁有人的大型軀體,立即擁有對抗複雜塑鋼造物的力量。

  精密計算,邏輯,理性,技術,科學,惡意……如此種種,不過是社會範疇之內的產物,在渾然天成之物面前,顯得拙劣而可笑。

  所謂野性,是高度社會化的生物逐漸拋棄的一種素質。

  任何時代都有其流弊,而能破開烏雲,我行我素,受人敬愛,並保有強大野性的貓,正是文明社會中人所無法企及的高峰。

  滿血的爪所彰顯的野性,不顧危險去救人的善念,還有那純粹的自然力量……

  是早已被捨棄,「人」這一物種的遙遠童年。

  「嗚啊啊啊啊啊!!!」

  嘶吼!

  騰空躍起巨大身軀,有著貓一般的敏捷,那結合了高精尖科技,高高躍起的軀體,無聲複述著源於自然的流暢暴力。

  區區凡人沒有追逐幻夢的需要。

  於夢中墜落,因無知滅亡,恰恰是無數平凡者盲目彷徨一生的寫照。

  ——砰!

  遠處一聲槍響,深藍色子彈劃著名螺旋形的軌跡飛出槍膛,撕裂空氣,彷佛精準刺出的軍刀,戳向貓脆弱的腹部。

  強大衝擊力將大貓撞偏些許,腹部瞬間爆開大團不規則的冰晶尖刺,寒氣四溢。

  巨塔下方,亞瑟靜靜觀察著場間局勢。

  疾飛子彈的速度在他眼中,實際和晚飯后街上閒逛的老頭老太差不多,而早在攻擊發出之前,那邊已經有尖銳敵意傳來,指向性明確。

  嘛,小孩子打架,基本上都這樣,毫無戰鬥智慧,力量和意志運用無比粗糙。

  除開狙擊手以外,還有一道氣息埋伏在附近,隱而不發,精神波動十分浮躁。

  三者所處位置不同,正在合力對抗大貓。

  「呱嚓!」

  巨爪偏移,僅僅蹭到墨鏡男的後背邊緣。

  血花迸濺!

  騎行者的飛行載具後半段碎成扭曲渣渣,其本人如外野高飛球般逆反重力,嵌入百米外的金屬大樓。

  「啊,不會死了吧?」

  亞瑟咂了咂嘴。

  詳細的他不清楚,只有一點……

  與貓型機體敵對的三人,均為許可權者。

  在殼仙的影響範圍遭遇許可權者,多少有點怪異。以道主的霸道和絕對掌控力,不可能允許往生種在自己的領域裡作亂。

  如果許可權者自身也是合道者也就罷了,可,它們和凡人沒什麼區別。

  他對合道者的層次沒有基本的概念,但合情推理,多元宇宙無限深邃,蘊含無數可怖概念,單單殼仙,恐怕無法掌控星群【羅雷塔】。

  占據十四分之一海域的超巨型位面,必然摻雜無數勢力紛爭,自己所在的恆星系【白玉七】,滄海一粟,可能都不在殼仙的視野內。

  無論如何,得先確保三個情報來源活著,說不定能藉此聯絡上海域的其他許可權者,找到回歸路徑。

  「吼!!!」

  背後尾焰扭轉方向,大貓機甲乘勝追擊,朝著建築物飛去。

  建築物內,玻璃和牆體撞開兩人大的缺口,騎行者半跪在地,背部遍布鮮血,創口隱隱可見森白肋骨。

  墨鏡碎成一片片落下,露出標準的「輕浮帥哥」的臉,鬍子拉碴,玩世不恭。

  劇烈痛苦,他仍舊保持著些許笑容,享受刺激而又緊張萬分,瞳孔中模糊的機甲倒影不斷放大。

  亢奮中煎熬。

  體力和生命值所剩無幾。

  任務目標依舊生龍活虎。

  剩下的,就交給她們了。

  輕浮男顫抖的右手伸入腰包,掏出兩顆圓滾滾的金屬事物,拔開拉栓,亡命似的砸向自己身前地面。

  「去死吧,怪物!」

  失血讓他無法準確把握目標,所以,唯有賭怪物的殺意,對他的殺意足夠強烈!

  大貓速度快如閃電,瞬間欺近。兩顆金屬球應聲落地,綻放出無比強烈光芒,尖銳噪音幾乎要刺穿耳膜。

  閃光彈!

  與此同時,一直隱忍的氣息從地面猛然躍起,英勇無畏人類面孔,背後噴氣揹包噴出烈焰氣浪,推助她飛向天空。

  雙手緊握長劍劍柄,劍身上火光紋路閃耀,尖端直刺大貓受傷未愈的冰結傷口。

  狙擊手適時射出第二發子彈,封死退路。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好,好厲害!」

  紅煲在旁邊看得如痴如醉,嘴張大得能塞下鵝蛋。

  「他們是魔術師嗎?居然能對抗純黑(silhouette)!」

  純黑?

  那種機甲武器的名稱嗎。

  「沒有對抗,他們缺乏勝利的可能,無論怎麼打都是送死。」

  赫爾巴平靜給出中肯的評價。

  「確實,除非有奇蹟發生。」

  亞瑟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雙方實力差距一目了然。

  「老大,您知道他們是誰嗎?說起來,長得好像和——呃,老大去哪了?」

  轉過頭,紅煲這才發現老大已經不見了蹤影。

  上方,閃光彈爆發正中。

  數秒後,強光逐漸散去,只見那貓型機甲純黑直立著,腹部略有損傷,倒三角魔鬼尖臉銳利可怖。

  英氣女子面朝地趴著,大灘大灘的血蔓延開。

  輕浮男低著頭,從地上撿起她沾滿血的劍,勉力揮舞向五米高的巨大怪物。

  鐺!

  清脆碰撞聲中,劍被輕易彈飛,貓型機甲伸手抓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摁在牆上,脖頸上割出道道傷痕。

  張開嘴,喉嚨深處冒出陣陣熱氣。

  「……東西呢?」

  「藏在哪了?」

  「告訴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的死。」

  「我數到三。」

  「一……」

  「二……」

  千鈞一髮之時,在場沒有誰注意到,一道身影出現在破碎的牆體邊上,雙手揹負身後,憑空站立。

  以亞瑟力量境界,不想讓凡物發現,那它們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他在觀察。

  這些人是否有成為許可權者的資格。

  如果有,那麼今後可以適當保留其個人意志,如果是和食王位面的那幫廢物類似的垃圾,那便剝奪個人意志,完全掌控,權當作道具利用。

  灰海不需要廢物。

  眯起雙眼,亞瑟關注著垂死的兩人,還有那個正企圖全速趕來的狙擊手。

  讓我看到你們的可能性。

  無法創造奇蹟,亦即缺乏成為真正強者的潛質,註定平庸。

  「……哼,愚蠢。」

  亞瑟哼了聲,閉上眼睛。

  心緒波動鮮明,它們的選擇已然可見。

  ——「跑!」「快走!」

  幾乎同時,現場兩位垂死者拼勁全力,以人類之軀所能允許的極限,發出最後嘶啞叫喊。

  它們試圖讓同伴逃走。

  情感?

  呵呵呵……多麼高貴啊。

  人之柔軟,正是情感,人之強大,在於其無法磨滅的傾向性——重視與他人的羈絆。

  然而,那樣的力量,轉瞬即逝,太過脆弱,不穩定,註定無法企及頂峰。

  可笑的是,狙擊手不會聽從建議,她還是在徒勞趕來的路上。

  帶來希望的同時,亦埋下絕望的種子。

  此等弱者,生存於溫水之中,註定不會成為我的同道。

  大貓機甲純黑暴怒,手正要發力,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突然從它肩頭落下,連帶著五米高的巨大身軀墜下。

  好似身上壓下來一座大山!

  三角形惡魔臉瞬間埋入地里,塵埃紛飛,恐怖威嚴盡去。

  巨爪無力鬆開,輕浮男無力摔倒在地,雙臂勉強支撐著上半身不倒下,艱難地仰起頭,看著上方突然出現的男子,難以置信。

  旁邊,女子翻過身,表情和他是一模一樣,震驚中帶著迷茫。

  得救了?

  明艷的陽光勾勒出男人的輪廓。

  並不是多麼巨大強壯,但那無與倫比的存在感,令他座下的機甲完全淪為真正的座椅。

  「如果我是你……」

  「直到最後,不會放棄殺死敵人的機會。」

  男人的眼睛,純粹無暇,無機質,好似昆蟲複眼。

  「逃亡,很難帶來捲土重來的機會,在我們的世界,一次的敗北,意味著今後很可能再無勝利的希望。」

  「哪怕同伴逃走了,也只會在仇恨痛苦中輾轉,死得不明不白。」

  「你們不是在拯救,而是在迫害,使之生不如死……而你們的行為,令許可權者的稱號,更令灰海蒙羞。」

  「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