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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依翠麗絲·安卡

  時間稍稍往前推移。

  山之特拉洛城中央,龐大古老宮殿建築群坐落,宛如栗子的巨大球形圓頂星羅棋布,建築風格迥異。

  純白一色方石階梯由地面向上延伸,盡頭是百米高的宮殿,沒有牆壁,由林立的巨大石柱支撐,黃綠兩色浮雕躍然其上,地上鋪著鮮紅的絨毯,色澤亮麗,有如人血染成。

  宮殿早在傑克·歐·特拉洛的時代之前業已存在,是一位舉世聞名富商的居所,據說他在此地建立宮廷,勾連外部勢力,對內實行高壓統治,自稱為皇。

  富商被傑克親手殺死,權勢財富被群狼瓜分,留下的宮殿成為後世掌權者的居所。

  充滿異域風情的寬廣皮革王座立於正殿核心靠後位置。

  在距今六十多年前,傑克帶領眾多革命者沖入殿內,在與宮殿的擁有者的單人決鬥中獲勝,其後下令處死他全家老小親信手下,踩上染血的王座,俯瞰歷經戰火的山之特拉洛,意氣風發,暢快大笑,誓要建立偉大功業。

  往事如煙,物是人非。

  懶惰雙手枕在腦後,踩著紅毯走向王座,眼神惺忪,一副永遠睡不醒的樣子。

  依稀,還記得王座染血的樣子,還有那個壯志凌雲的中年人,狼煙四起烽火連天的特拉洛,硝煙氣味沖入鼻腔,轉眼間化為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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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事物,或是改頭換面,或是沉入大地,唯有自己,完全沒有改變。

  黑白囚徒緩步拾階而上,他的身影似乎有一瞬,與曾經走過這階梯的那些人重合。

  因為欲望而奮起,投身於焦灼業火之人,終將在火中焚燒成灰。

  那火焰,是否會有臨幸於我的一天?

  棕色捲髮的少年停下腳步,抬起頭,注視著現今登臨王座之人,毫無波瀾的目光中帶著些許隱晦的渴望,那是渴望火的灼熱和疼痛,卻始終無法擺脫厚重時光枷鎖之人的目光。

  大殿兩側,諸多勢力首腦分立兩排,服裝穿戴各異,膚色雜糅,來自世界各地並最終匯聚於特拉洛,它們分別以不同的姿勢向王座頂端之人行禮。

  座上,是位外表尚顯稚嫩的少女,皮膚偏向巧克力的小麥色,胸口微微隆起,身著沙漠國度民族傳統服飾(布匹斜披在身上)。

  少女有著寶石般翠綠色的眼眸,黑色短髮蓬鬆,精緻無暇的面龐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誘惑力。她頭戴金絲雀狀的纖細王冠,纖細脖頸圍了圈眼淚形的寶石,手腕腳踝上佩戴銀環裝飾,身體橫躺在王座上,一手撐著腦袋,赤裸小腳翹起,腳趾不時地張開又收緊,無意識地打著節拍。

  女孩面色慵懶,長長的睫毛偶爾眨動,粉嫩小嘴時不時張開,發出不那麼明顯的哈欠聲,略有些睏倦。

  伊翠麗絲·安卡(Etrellys·Enkh)

  安卡家族現任族長,安卡商業共同體首腦,山之城特拉洛第七任城主,本土多神宗教【蝕日宗】當代聖女,這片人類聚居地名義上的領導者。

  年僅15歲,已然君臨王座,萬人之下。

  伊翠麗絲身為安卡家族么女,本沒有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但她在10歲那年被【蝕日宗】神諭選中,接受洗禮,一躍從邊緣家族子弟踏足最頂尖的權力者之列。

  【蝕日宗】是沙漠傳統民間信仰的總和,出現於創世戰爭以前,它們四處宣揚自己信仰的多臂神祇,不斷為它獻上祭品,祈求烈日褪去,為沙漠留下綠洲和水源。

  神祇即是太陽,它的每一條手臂化作不同的神,唯有敬畏神,崇拜神,為神進獻血跡豐宴,才能在毒辣的太陽下獲取一線生機。

  【蝕日宗】是塑鋼世界屈指可數的活躍宗教,至近保留著許多諸如活人獻祭的野蠻習俗,教眾分步廣泛,影響力極大,即使在自由貿易之都特拉洛也不例外。

  伊翠麗絲悠然躺在巨大的王座上,衣著微妙的有些暴露,旁邊有俊男美女侍從恭敬跪服,低著頭把葡萄小心翼翼遞到女主人嘴邊。

  聖女所受洗禮,即對【蝕日宗】高層,諸位聆聽神諭者的侍奉,為期兩年。

  完成洗禮者,將與所謂的高位格者一樣,獲得與神共喜樂的能力。

  洗禮後,伊翠麗絲得到【蝕日宗】和其它商業團體的支援,回歸家族,同輩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最後剩下她自己留在特拉洛,名正言順地掌握大權。

  嘛,不過是些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的變態趣味人渣老頭罷了。

  伊翠麗絲百無聊賴地咽下多汁的果肉,一顰一笑間足以令雄性瘋狂,某種程度上,她自己才是那最甜美的果實。

  可惜周圍的人們無心觀賞。

  耳邊傳來朝臣們的爭論,自顧自的激動,也不知道是為了何時何地的利益糾紛,日復一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在這裡不在這裡都沒有區別,它們知道我不會插手,所以毫不遮掩地為自己背後團體爭取利益,顯示出醜惡貪婪吃相。

  例行的朝議,不過是大大小小團體瓜分利益的喧鬧菜市場。

  ……就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嗎?

  不經意間四目相對。

  少年愣了愣,放下腦後的雙手。

  她好像看到我了?

  一個凡人?

  明明我身周覆蓋著隔絕感知的透明流質體?

  原本躺著的伊翠麗絲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直直望著階下。眾人被她的動作吸引走注意力,疑惑地順著她視線看去,見階下空曠,啥都沒有,又重新回去討論正事去了。

  他們的小女王有些神經質的地方,做出奇怪行為是常有之事,不必在意。

  「大人,您怎麼了。」

  旁邊一個面容俊俏的男僕小聲問道。

  「沒什麼。」

  伊翠麗絲眨了眨眼睛,迅速平復心跳。

  只有我看得見?

  白色台階下,一團半透明的人形生物站在那裡,形如鬼魅,其他人卻對此視而不見,渾然不覺。

  塑鋼師?

  身為城邦掌權者,她自然對附近地域隱居的塑鋼師有所了解,不過,平日裡完全接觸不到。

  有資格覲見偉大文明導師,那些塑鋼技術源頭諸位大師的,最差也是大國領袖級別人物,她的位格還不夠。

  塑鋼師,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職業,它們獨立於世,宛若燈火,不沾人間塵埃,於黑暗中指引著文明前行。

  孤獨修行百餘年,方能成就自我之天地。

  經由塑鋼師的奉獻,文明之火才得以點亮塑鋼大地。

  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為何來特拉洛,還只有我看得到?

  難道……難道……我是被選中之人?

  少女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剛剛壓抑下去的心跳再次高鳴,血流加速,面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連小孩子都聽過的傳聞——

  那些沒有家族傳承,獨自探求塑鋼奧秘的大師,會來人世尋找有潛力的種子,培養衣缽傳承。

  難不成……!!

  對面,懶惰面色詭異,左手中指敲敲自己太陽穴,頗有些哭笑不得。

  這什麼現任掌權者居然看到自己了,不,準確地說,是看到自己的頻道發生器輪廓。

  毫無疑問,她,與塑鋼有緣。

  但這又如何呢,在塑鋼師之前,我還是行刑官,來此是為執行任務。

  特拉洛掌權者本身不過是誘餌,我的第一目的是揪出謀殺案幕後主使,她的死活並不重要,看得到我只會妨礙任務進行,萬一間接地讓謀殺者知曉我的存在,它們可能繼續蟄伏,隱匿不出。

  而且這女人,看上去是會被欲望和情感支配的型別,根本不是當行刑官的料。

  回頭倒是可以告訴我那些迫切想要後繼者的朋友,他們見到頭豬都要檢查下有沒有天賦,真要遇見可造之才不會管其它,有塑鋼師天賦就行。

  ——「血……血……給我……」

  就在兩人同時陷入思考的間隙,輕微的呢喃聲混雜在人群中,由內向外,向著伊翠麗絲的方向接近過去。

  「給我……血……」

  「建立聯絡建立聯絡建立聯絡……連結!立刻連結!!」

  「想要……啊啊啊……好想要……填補空缺……」

  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有誰注意到這個異常的個體,畢竟,在場的奇裝異服人士比比皆是。

  聲音的源頭聲高兩米,戴著寬簷的尖帽子,整張臉埋沒在陰影中,粗魯地撞開擋路者。

  「給我血……啊啊……血……快給我血……」

  「不然的話……不然的話!!」

  「它如何能充實?」

  「它如何能幸福?」

  「神啊,為何不可憐我等羔羊,賜予我等救贖與幸福?」

  「是要我們自己來奪取嗎?」

  「是要奪取啊。」

  「嘻嘻嘻嘻!」

  帽子下,眉頭痛苦聳立擰緊,嘴角咧開誇張的笑容,只見那人一晃而過,四肢著地,以非人的速度貼地攢動,瞬息出現在伊翠麗絲身前。

  「嘻嘻……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機會!

  階下少年神色一振,眼中精光暴漲,長身而起,恍如乘風飛翔,直指那帽子人背後。

  「嘿嘿嘿真有大魚上鉤了!」

  「日落百華!雲浮天舟!」

  行刑官懶惰大笑著自高空揮臂,整個大殿內場景震盪錯位,在無形的巨大壓力下扭曲,近百道淡白扭曲光芒覆蓋四面八方空間,封死四面八方所有退路,正中最粗一道半徑十米,蕩漾著層層波紋,眼看著要把那襲擊者連同掌權者一起砸死。

  伊翠麗絲愣在原地,被兩股可怖毀滅氣息籠罩,眼神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