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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深淵根系

  人會在壓力和恐懼面前屈服,也會為了維護某些東西英勇戰鬥,慷慨赴死。

  生命的本質是脆弱的,不像自然規律和龐大根系那樣,具有永恆的性質。

  因為生命中美好的事物和生命本身脆弱易逝,人們才會偽裝出勇敢和強大,用意志去填補現實的鴻溝。

  恐懼無法消除,唯有克服。

  焦慮和痛苦不會消失,唯有忍耐。

  絕望始終縈繞,唯有在絕望中拼搏。

  一旦失去諸如此類的韌性破碎,獨屬於人的光輝就會消失,智慧生物淪為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沒有特色,成為極符合規律,億兆年不會變動自然規則的一部分。

  「你的眼神還沒有失去光輝。」

  「不要被負面情緒蒙蔽了雙眼,想想吧,你的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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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你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思考怎麼逃走才是第一要務。」

  所以怎麼還是這種眼神,我覺得我差不多可以生氣了。

  銀色華服青年完美的笑臉略微有點僵硬。

  他感覺自己真的成了蟑螂,至少在對方眼中是這樣。

  沒有誰會和蟑螂解釋什麼,要麼試圖幹掉,要麼逃走,如果她視我為蟑螂,就沒法從她口中套出情報。

  那我不是白開心一場?

  搞了半天活人和屍體毫無區別。

  不行,還能再搶救一下,活人好歹記憶完整,死了最多迴光返照留兩句遺言。

  既然通常狀態不行,那便幫她轉換下心情。

  亞瑟不再裝模作樣,收起笑容,旁邊的丸子頭女人心思敏銳,頓時察覺異樣,心中一陣顫抖。

  「你要幹什麼?別碰我——啊!!!」

  亞瑟溫潤如玉的左手食指點在她額頭正中,淡藍色光芒一閃而沒,融入皮下。

  慘叫只持續了一瞬,在街上遠遠擴散出去,引來人群停步注目,不過在此之前這輛到處橫衝直撞的車早已成為焦點,城市內常駐武裝力量從四面八方趕來,所以慘叫與否不成問題。

  這個魔法是亞瑟這幾天剛剛設計出來的。

  之前從連續殺人犯那裡沒得到多少情報,考慮到以後還會遇到類似的場面,他仿照原防控科的拷問秘術編織出全新魔法模型,名曰【記憶包製作】。

  生長系蒼藍魔法的細絲改造女人的大腦,使其中一部分膨大化,變得極端發達,碾壓不需要的部分,摧毀人格,留下記憶。

  傳說中,血族把生物製作成血包,所謂記憶包,指的是僅僅留下記憶的血肉軀殼,與血包異曲同工。

  接受腦改造的女人雙眼泛白,嘴角掛著痴呆的笑容,流出涎水。蒼藍魔力正在她大腦中盤踞,維持著畸形生命的運轉。

  記憶包是必須持續接受魔力灌輸,魔力一斷,受改造個體將徹底死去。

  「連罪惡深重的十惡不赦之徒,我都給她改過自新的時間,直到實在沒辦法才忍痛予以改造,我是真的善良。」

  亞瑟捋了捋耳邊髮絲,對魔法的效果頗為滿意。

  這還是他第一次實踐運用【記憶包製作】。

  順帶一提,長發是魔女小姐幫梳的,據說是家鄉的傳統髮型,梳完從她那得到了誇張的好評,都快要冒星星眼了。

  把記憶包扔到后座,亞瑟單手握著方向盤,順帶翻找著丸子頭的物品。

  除開常用工具外儘是些意義不明的東西,未知生物骨頭,一罐血液,塑鋼師的頻道發生器,通訊裝置上有密碼鎖打不開。

  隨手把骨頭往后座一丟,扔到丸子頭懷裡。

  「這是什麼東西的骨頭,拿來做什麼的?」

  「……骨……」

  女人仰著腦袋,搖搖晃晃,口中發出沙啞呢喃。

  「骨……連結……」

  「連結?和誰連結?」

  「與【渴望】。」

  「【渴望】是什麼東西?」

  「不曾滿足,沒有得到愛,始終飢餓,飽受折磨,永遠在空虛中徘徊的可憐蟲。」

  口齒意外的清晰,此外還帶了點戲謔,很難想像是大腦畸變的人能說出口的話語。

  亞瑟無言回過頭,面色平靜地注視著丸子頭女人,她雙手撐在兩邊,搖晃著小腦袋,同樣回以純真的笑容,彷佛回到美好童年。

  幼兒退行?

  女人眼眶中流下黑色的液體,划過漂亮的臉頰,在即將滴落時悄然轉彎,轉圈,繪出漩渦狀的黑色酒窩狀圖紋。

  她張開嘴,口中牙齒烏漆嘛黑,不,不單是牙,她的身體內部已經徹底被異樣的黑色填滿,由內向外滲透。

  大量黑色液體向著那塊骨頭蔓延過去,與其說是液體,不如說是擁有高等智慧的軟體動物。

  咕嘟咕嘟……

  骨頭凸出的位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下去,打了個飽嗝,隨後把液態觸鬚伸向包里的那罐血液。

  【警告!你遭遇侵蝕體!判定為高威脅單位,請做出謹慎理智的選擇!】

  啊啊……我當然知道它是什麼,至高無上的灰海。

  這種姿態,一舉一動,散發出的氣息,以及那超脫能量層級,壓倒性的存在感。

  灰海自身的衍生物,原罪般無法避免的「瘤」,凌駕於任何個體和文明之上的絕對存在,強如聖者摩汐都避之不及的陰霾。

  聖者避之不及?那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聖者,不需要跟我強調它多猛。

  「區區一隻根系末端都算不上的惰性侵蝕體,真是鬧麻了。」

  「摩汐那種菜豬怕你我也要怕是吧?還敢嚇我,渣渣玩意兒,殺的就是你,看我不把你揉扁搓圓打成一地雜碎。」

  亞瑟踩下剎車,在車裡跨過座位,冷笑著擼起袖子準備打架,心下思緒電閃。

  對方毫無疑問是【匍匐深淵】那邊來的,按麻薯小姐提供的情報,我所處的海域基本上被【原初之光】所占領,哪怕不是完全占領,原初也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塑鋼位面出現的【神授日】正是其入侵的先兆。

  如此境況,還有深淵勢力敢來插手,就顯得有點詭異了。

  首先,可以排除它們是為扭轉劣勢而來,【原初之光】在整個海域大勢已成,即使深淵再奪回一百個塑鋼位面也無濟於事,因為到最後還是被大勢碾壓掉,無處遁逃,最合理的方法應該是撤走重要幹部,儲存力量。

  深淵是為了別的目的而來,又或者,它們還有不能撤退的理由。

  渾身黑色液體環繞的女人抬起手,空洞面龐泛起笑容,試圖觸碰亞瑟的臉。

  目光接觸的瞬間,亞瑟忽然理解,自己可能犯了方向性錯誤。

  用「合理性」來認識和預測概念根系,首先就是不合理的。

  「你能,滿足我們嗎?」

  終極概念並不由目的引領行動,它們的存在本身是具現化的規則顯現,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符合任何原理,因為概念自身即是原理,龐大到不合理的絕對之理。

  血流如注,火焰燃放,繁花凋零,群星墜落,冰川凍結大地,黑夜籠罩天宇。

  原初與深淵,恰如日升日落,多元宇宙存在,所以它們存在。

  偉大概念的存在本身並非問題,問題是其無止境的膨大化,擠占了其它事物,使豐富多彩的灰海萬界單一化。

  就像行道樹的枝條不加修剪,無止境長大延長,堵塞道路,穿刺死路過的行人。

  「很抱歉,不能。」

  「……」

  「非但不能,我還要殺死你們,讓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是嗎。」

  伸出的手陡然刺向亞瑟面門,緊接著就被面門撞折斷掉,手臂整個向外扭曲,撞進胸口,連著背脊碾在車底上,碾進地面,破開地層——

  女人胸口開了個大洞,整個身體與車底盤融為一體,胸口埋著亞瑟的面門。

  以他現在的屬性值,光是移動都能把一般的超凡者創,面門和戰錘差不多,錘誰誰死。

  啊,我自己電話響了。

  亞瑟保持著埋頭的姿勢,從口袋裡摸出特製的通訊裝置。

  「餵?小懶嗎,有事快點說,我正忙著呢。」

  黑色液體瘋狂流竄,匯聚成蜘蛛狀的尖銳肢體,從四面八方攢射向亞瑟頭部,甫一接觸就被頭皮撞爛。

  「你那裡怎麼有很響的動靜,不會和什麼東西打起來了吧。」

  「沒,在加工記憶包。」

  面無表情的亞瑟從地里拔出頭,髮絲上不沾半點血肉污垢。

  轟!

  重錘再次直擊,方圓十米的大地跟著往下陷落兩米,黑色液體橫飛,那股濃稠邪異的降臨意志掙扎著試圖鑽出體外,半路就被蠻橫不講理的灰霧沖死。

  附身意志和女子同時消亡,審問被迫停止。

  「……你果然在打架。」

  「嗯?沒有,都說在在加工,所以你找我做什麼,不會城邦掌權者已經死了吧。」

  亞瑟掃了眼周圍聚集過來的好事者,用灰霧抹去周圍異形殘留,身影瞬間消失。

  三千米高空,從雲端俯瞰整座城市,恍然如同巨大蜈蚣的死屍趴地。

  「沒有,但是我快死了。」

  「座標發給我……不用,我看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望向萬米外的蜈蚣中心部分。

  一團顯眼的絲狀物拔地而起,張牙舞爪,肆意彰顯著其神話般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