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鍋開啟給我看。」
「不行。」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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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煮熟，不能開鍋。」
「開，立刻。」
「不開。」
——「砰！」
亞瑟雙腳跺地飛身而起，右手電光火石間甩出，
他在部隊裡的時候，曾學習過一門簡化的拳法，糅雜了傳統武術和現代搏擊，簡單，有效，致命，在失去超凡力量的現在，這種軍用殺人拳法遠比墨人流來得有效。
這一招連握拳的時間都沒有，五指如翼展開。以身體中心為軸旋轉，將肢體像鞭子一樣甩出去，末端移送速度會非常快，難以閃躲，缺點是難以收力，攻擊精度低。
既然交涉失敗，那就只剩下武力征服。亞瑟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毫不拖泥帶水，力求將眼前的敵人直接殺死。
「鐺！！」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只見那個「尼·咸輪」抬起左手，指掌間泛起金光，波瀾蕩漾，甚至有一圈符文環繞飛舞，硬生生抵擋住亞瑟的手背。
亞瑟瞳孔驟然收縮，心下一沉。
超凡力量！
而且是超出認知範疇，完全陌生的力量體系。
「尼·咸輪」擋下奇襲後，面色也是微微發白，兩人的手一觸即分，各自後退數步，隔鍋而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高溫蒸汽扭曲視線。疑惑，審視的目光在煙氣繚繞中相對。
短暫的沉默。
「區區草人，蚊蟲似的東西，居然敢主動攻擊於我。」
「尼·咸輪」喉嚨里發出無機質的聲音，明明音色與之前並無兩樣，卻透露出可怖寒意，彷佛是某種人類的天敵在模仿人說話。
「你不是神聖！」
亞瑟瞬間判別出對方的本質，它絕不是聖，也不可能是奧恩，至於依據……沒有依據，僅僅是直覺，直覺就足夠了。
活動筋骨，他的臉上露出殘忍的微笑，低沉道：
「哼哼哼，既然不是神聖，那管你什麼東西，先廢掉四肢再慢慢拷問！」
「放肆！」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身影交錯糾纏，打作一團。
剛才的交手已經讓亞瑟知道了對方的深淺，稍微想想便知，擁有超凡力量的人居然沒能瞬殺凡人，本身就不正常。
這個世界對超凡的壓制力太大了！
「尼·咸輪」雖有那詭異金光護身，卻又算不上強大，頂多是常人掄動石工錘的破壞力。
反觀亞瑟，雖然如山罪衍無法動用，但他還有強壯的肉體和豐富戰鬥經驗，再加上孩童和成人基礎體力上的差距，一來二去，反倒是亞瑟更占優勢，僅僅交手半分鐘就徹底壓制住了「尼·咸輪」，後者面部紅得發紫，呼吸節奏紊亂，在亞瑟狂風暴雨的攻勢中左支右絀，艱難應付著。
「草人……別太得意忘形了！」
胸口被拳頭擦中，「尼·咸輪」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借力後退躲開亞瑟陰險的側踢，雙手在胸口結出奇怪的印記，大片晃眼金光蓬勃而出，凝聚成一張完整的符籙。
「除穢·拔魂！」
他張開嘴，一咬舌尖，對著金光符籙噴出大蓬血霧。
金光符籙甫一接觸到鮮血，驟然泛起燦燦金紅兩色，四周符文向中間收攏，凝聚成近乎實體的短柄小劍，劍尖對準亞瑟的眉心。
亞瑟心底驀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威脅感，本能向左側撲倒躲閃。
——「哧啦！」
金光小劍跟追蹤飛彈似的殺過來，即使亞瑟有所防備也無法完全避開，情急之下，他蜷縮起身體，舉起左手格擋。
劍光削鐵如泥，切斷亞瑟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後方向偏轉，在他胸口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沒能命中要害。
劇痛順著神經急速爬入大腦，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猛地從地上彈起身，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直直襲向不遠處的「尼·咸輪」！
不知為何，在失去「表象遺忘」的此刻，他依舊能察覺到對方攻擊的威脅程度。
剛才被金光小劍砍到實際上是他主動用手指撞上去的。
想要完全躲開沒有可能，而如果用手去抓，被砍中的是脆弱的關節，後續還會被命中身體軀幹，因此，必須要用堅硬的指骨去抵擋，偏轉方向，最後損失的不過是兩根手指。
戰鬥中，無論何時都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強烈的求勝心，伺機而動，一擊斃命！
「尼·咸輪」虛浮的身影映入亞瑟的瞳孔，他冷漠的臉上不禁流露出興奮神情。
阿尼在超凡力量受到嚴重壓制的世界裡，還能使出剛才那樣明顯超自然的攻擊，必然消耗巨大！
伺機而動，等的機會就是現在！
殺掉它！
亞瑟大步狂奔，轉瞬間跨過十數米，濃重的黑色陰影將敵人籠罩，右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左手剩餘的三根手指併攏，往橫膈膜的位置狠狠穿刺。
此人異常危險，一旦失手，將是萬劫不復，必須徹底消除他的反抗能力！
「尼·咸輪」極力扭動身體試圖躲開，但還是被刺中腹部，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表情扭曲，乾嘔不止。
「草人，爾敢殺我！」
「殺你？我當然不會殺你。」
亞瑟對著阿尼的脊背一腳踹下去，他完全沒有停止攻擊的念頭。
「不是說了嗎，要慢慢拷問你。」
不斷拳打腳踢，頻率固定，速度適當，重複直至敵人徹底失去抵抗能力。
他和特里窮其實沒什麼感情，或者說，整個村子的存亡對他來說都沒什麼意義，自己僅僅是個過客。
不過……
「這個世界上有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
做錯事，必須受到懲罰。
罪惡終究逃不過正義的制裁。
「你越過底線了。」
「……」
鼻青臉腫的「尼·咸輪」背靠著樹，聞言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不加掩飾的嘲諷神情。
「底線？」
「草人，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等你說了我不就明白了。」
「要做什——唔！嗚嗚……」
「咳咳咳！嘔——」
阿尼拼命扣著喉嚨，想把亞瑟剛剛塞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沒用的，這種草藥只要一接觸到胃液就會發生作用，造成神經麻痺，一小時內，大型哺乳動物都會停止呼吸。」
「不要想著逃走，現在整片山林里知道如何調配解藥的，唯有我一人。」
聞言，「尼·咸輪」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剛才還想動用壓箱底的手段逃走，結果連這都告吹了。
「可恨！若非有道主在此方盒中世界設下禁制，我豈會敗給區區蚊蟲！」
道主？盒中世界？
完全陌生的名詞。
亞瑟目光閃爍，蹲下身，揪住對方的衣領。
「老實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特里窮？」
「如果回答令我滿意，我就給你解藥，放你走。」
「呸！」
阿尼往亞瑟臉上啐了口帶血的痰，被輕鬆躲掉。
「要殺便殺，蟲豸，以為我死了你能討得了好？！」
「放心，我這人說話算話，你回答好了我就放你走，要是想殺你，剛剛就動手了，何必再給你吃珍貴的毒藥。」
珍貴的毒藥？那我真是謝謝你啊。
「若是執意不說，想要慘死在這個偏僻的鬼地方，我也真的只能動手拷問了。」
「……」
孩童外形的生物死死盯著亞瑟，臉色難看。
如果，如果對方能信守承諾，他也不想死，但漫長歲月的經歷告訴他，敵人的話根本沒有可信性，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掏空利用價值後殘殺掉。
「……向S*SAX*（起誓。」
「什麼？」
亞瑟皺了皺眉，沒能理解對方說了什麼。
明明直到剛才都說的是這個世界的語言，突然轉變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發音。
「S*SAX*（即人的空殼，它捕獵所有背信棄義者，以謊言填補自身的空洞，永不滿足。」
「……哈？」
兩分鐘後，亞瑟大致理解了那個S*SAX*（是什麼意思。
發音，或者說此人背後所代表的勢力和文明，完全是不同的時空背景下的產物。
S*SAX*（，翻譯成塑鋼世界的語言，應該叫「殼仙」。
所謂【仙】，在它們的文化里，是合乎於天道法理的永恆存在，神通廣大，不死不滅，殼仙的存在本身，即是對諾言的維護。
在殼仙的見證下，任何違背諾言，偽裝，掩飾，說謊的行為，都將招致毀滅。
聽起來和毀滅的根系應該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我不知道在盒中世界起誓有沒有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阿尼坦白道。
「來吧，向殼仙起誓，之後給我解藥，不能加害於我，我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
說完，阿尼閉上眼睛，不再言語，體內孕育著一股隱晦的力量。
如果亞瑟反悔，那也不會讓他全身而退。
只不過……一旦在此間隕落，即使是證得自我的大修士也必死無疑，沒有復活可能，自己當然也無法例外。
此方天地，乃是芥子納須彌，合道的怪物編織出來的虛幻空洞世界，死者神魂盡皆歸於世界主，就像盒子裡的蛐蛐，無法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