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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溶洞

  神,不過是軟弱無能者的想像,原始閉塞環境下的精神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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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度發達的文明之中缺乏信仰立足的土壤,唯有混亂和愚昧才會孕育信仰神靈。

  羸弱心靈把貪婪虛妄幻影舉起,推向彼端的原初之光。它們,背棄生命誕生本意,離經叛道,無論外表偽裝得如何光鮮亮麗,其本質都是邪惡狷狂的多元宇宙毒瘤。

  女神信仰,還有從信仰花蕾誕生出的【戕】,無論怎麼想都是「神」的雛形,甚至更進一步,會不會所謂的「女神」,根本是神聖本人,是她在這個詭異深層世界的存在方式?

  對於可能是信仰神的存在,罪衍毫無反應,這很不自然。

  罪惡荊棘揹負著蒼藍泡沫無數先驅者的憎恨,墜落至此,隨後就陷入到萎靡茫然狀態。

  獲得世界沉積怨念加成的罪衍,絕對屬於規格外的可怖存在,這一點在滅殺掉規則生物猹時已經得到證明,如果亞瑟在這個規則異常世界僅僅是個凡人,那罪衍最起碼也應該保留有超凡之力。

  「……」

  能夠想到的理由有兩個。

  第一,目標消失。

  考慮到罪衍窮追不捨,追殺神靈至天涯海角的性質,只有當神聖徹底消亡才有可能導致它陷入茫然狀態。而如果聖真的死了,亞瑟必須要履行約定,完成與罪衍的因果,離開蒼藍泡沫。之所以沒有發生這種事情,罪衍願意逗留於此,基本上可以否定第一種可能。

  在此前提下進行合情推理,應當是神聖還活著,並且因為某種原因隔絕了罪衍的感知。

  第二,罪衍失去力量。

  墜落需要無比龐大能量,消耗完憎恨力量的罪惡荊棘強度大幅下跌,已經和身為千騎士的自己無異,所以才表現得萎靡不振。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為了與聖對抗,亞瑟必須集齊所有能想到的力量,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東西,己方任何籌碼被削弱都是不可接受的。

  正思考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迎面走來,瘦而弱,正是特里窮·甜輪。

  「放好了嗎,特里窮。」

  「好了。」

  壞小子撓了撓頭,滿手的木灰直接印到頭髮上,滿臉的疑惑。

  他已經幹了兩天活,沒日沒夜在那搬柴搬柴,今天又是從天亮干到天黑,簡直不知所謂,如果不是違抗命令會被老大打爆狗頭,早就撒手不幹了。

  「尊敬的戰士先生,您差不多該告訴我為什麼要搬這麼多柴了吧?」

  「因為氧化還原反應需要可燃物。」

  「……呃,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防患於未然。走吧,我們也去參加節日慶祝。」

  「您一個人去就行了,他們不會願意看到我的,就好像您吃飯的時候不希望看到盤子裡混入一隻臭蟲。」

  「你小子倒是對自己定位準確啊,沒關係,跟我一起去,看在我的面子上沒人會為難你。」

  林中,月明星稀,光線明亮,甚至能看清樹葉上的小蟲。

  這裡和蒼藍泡沫一樣,都是高度未開發的自然環境,空氣清新,環境很好。

  兩人一前一後,穿林而過。

  「特里窮,以前過節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看書,睡覺,然後等阿尼給我帶好吃的回來。」

  ……帶好吃的回來,你是孕期的雌性哺乳動物嗎?

  「一年到頭,節日會有好吃的,這很不好,我有的時候還吃不上,這更不好了。」

  特里窮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看書里說,在外面,只要出人頭地,頓頓都有好吃的。」

  「所以我才想著,要出去。」

  「為了頓頓都有好吃的?」

  「是為了看看頓頓都有好吃的的外面世界長什麼樣。」

  「是嗎。」

  亞瑟沉默。

  他僅僅是個過客,不知道外面長什麼樣。

  村子周圍的樹林,或者說,森林,面積非常廣闊,整個村里甚至沒有誰是真的出去過的,不知道邊際,甚至有沒有邊際都是個問題。

  二十分鐘後,兩人抵達一處山洞,洞內燈火通明,透出橘紅色的光亮。

  洞口寬敞,高四五米,橫里足夠七八人並行透過,一條斜向下的通道延向深處,隱隱可以看到內部穹頂上倒掛下來的尖錐狀石頭,層次不齊,如劍似牙,鬼斧神工。

  「……溶洞?」

  是雨水沖刷出來的鐘乳石洞。

  「亞瑟先生,您終於來了,快裡邊請。」

  溶洞邊上守著一人,臉上戴有少女形象的面具,白底黑線,質地細膩,眉目微闔,有種奇怪的壓迫力。

  聽聲音,是平日裡遇到的成年男性。

  「你怎麼戴著面具?」

  「這個?這個是戕節的傳統,每個人都要戴的,來,這是專門為您準備的。」

  面具眼睛的位置有向外透光的小洞。

  男人遞上一個面具,然後像是沒看到特里窮似的,拉著亞瑟就準備往裡走。

  「他的呢?也給他一個。」

  男人愣了愣,指了指一旁坐立不安的小鬼,有些疑惑。

  「他也要進去嗎?」

  「也是為了防止他搗亂,跟在我身邊比較合適,起碼不敢到處惡作劇。」

  「好吧,既然您這麼說的話。」

  他無奈地搖搖頭,從懷裡取出另一張面具,扔給特里窮。

  「給我注意點,好好的節日,別惹得亞瑟先生不爽,到時候啊,可沒你好果子吃。」

  特里窮沒有反駁,乖乖閉上嘴跟上亞瑟,他的人際關係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可以說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即便如此,小鬼還是好好地長大了,還能得到村里人的幫助,耐人尋味。

  仔細想想,光是整天惡作劇,不務正業,不至於被全村的人冷落,再者,被成年人冷落也就罷了,他又能得到小孩子的擁戴。

  有什麼大人才知道的事情,致使他陷入到現在的窘境當中。

  在與男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感受到對方看向特里窮的視線,亞瑟第一次意識到了某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平日裡還不明顯,若有若無,但在今天,在戕節,某種更加深層的情緒很明顯地表現了出來。

  討厭,嫌惡,像是看到髒東西的厭惡,除此之外,還有埋藏在厭惡之中的真正核心——恐懼。

  男人在恐懼。

  和青菜島上那些被認為是合格的成年人,看到儀式中被淘汰的孩子時,看到異常同類時的那種表情一樣,如出一轍。

  混入羊群,尚未成長起來的狼。

  羊之所以厭惡狼,究其根本,是狼的存在讓它感到害怕。

  捕食者給獵物帶去的恐懼,並非大腦能夠控制,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特里窮,在整個聚落都是特殊的存在,而且和本地的文化和習俗有著某種密切關聯。

  「嘖……」

  我居然現在才注意到。

  亞瑟對自己的遲鈍感到非常不滿。

  看來不僅是力量,就連直覺和判斷都有所弱化,不知不覺間都對【表象遺忘】產生依賴,少了很多自己的思考。

  「尊敬的先生,您真的不該帶我進來,我說了他們不喜歡我。」

  也許是聽到亞瑟的咂嘴聲,特里窮產生了某種誤會。

  「不是,我剛剛在剔牙縫,之前吃的肉絲卡嘴裡了。」

  亞瑟說完,發現往前還有一段路,周圍也不見有什麼人,唯一的光源來自於牆壁上用動物油脂製成的大型蠟燭。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側過面具,露出那帥氣精緻,毫無瑕疵的臉。

  燈光映照下,亞瑟彷佛妖精鬼魅,散發著難言的魅力和危險氣息。

  超凡者的外貌氣質和常人區別很大,乍一看幾乎無法當作同一物種,即使亞瑟現在幾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這一點特質還是很好地儲存了下來。

  「特里窮·甜輪。」

  「在……在!」

  少年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咽了口口水。

  「你的父母,是怎麼死的?」

  亞瑟故意壓低聲音,沉聲道:

  「我一般不會問這類問題,但現在是特殊情況。」

  「你的情況,關係到我的接下來的行動,說不定,我還能幫到你。」

  「告訴我,你的父母,怎麼死的?他們又為什麼這麼厭惡你?」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確定?」

  隔著面具看不到表情,光是語氣和動作倒是表現得很慌張,沒什麼破綻。

  「我確定!」

  「沒想過去了解嗎?還是周圍人都不告訴你?」

  「沒問過,問了他們也不會告訴我的。」

  「嗯……」

  亞瑟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不動聲色地重新戴上面具,轉身繼續往洞內走,同時還抓住了特里窮的手。

  現在開始,在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之前,必須保證這小子的人身安全。

  溶洞的長度很不對勁,哪怕是自然造就,內部的人工修整痕跡實在過多,考慮到村子有限甚至是貧乏的勞動力,要修築如此巨大的工程必將曠日持久,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僅僅是為了慶祝節日,完全說不過去。

  再就是,那個什麼「戕節」,緣由怪奇,怎麼想怎麼詭異,簡直不是人應該過的節日。

  這地方,表面越是和平,越是讓他感覺不對勁,簡直令人發毛。

  「跟著我,沒有我的同意,不要和任何人說話。」

  「那我待會能吃飯嗎?」

  「可以,你隨便吃,不過僅限於我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