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陽接近終點的時間。
距離青菜島以西673公里的小型空島,【千達索德】。
水平落差5公里,主要人類聚落由三個城邦組成,自70年前的戰爭以來沒有發生過大型災難,特產是一種春天出沒的蟬,推薦是燒烤後用希思黎亞草包裹一起吃。
接受五官王的邀請後,亞瑟在吃完早飯後來到了這裡。
擁有著不需要休息的強韌肉體,即使十年不睡覺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睡眠以外的部分凡人習性倒是儲存下來了,比如進食,偶爾也會發呆。
人流穿行的街道上,沒有一人察覺到亞瑟的存在,他就像是存在於另一個時間點上的生物,無法觸碰,無法認知。
千騎士,塑鋼世界傳說中的存在,超凡脫俗的奇蹟,用生物來形容已經不合適了。
——自然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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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亞瑟】作為名稱,無法磨滅的概念生物,即使位面毀滅,時空扭曲,血骨盡失,碎為齏粉,也不會真正滅亡。
過於強大的力量帶來強烈的疏離感。
對整個世界的陌生感,無論是頭頂的天空還是腳下的大地,看似穩固的時空,強盛繁榮的群落……一切的一切都無比脆弱。
本能地察覺到事物本質,掌握看似巨大堅固整體的弱點,在此基礎上進行破壞,不過是舉手之勞。
離開居民區,沿著走道繼續前進,成排的風車分布在青綠平原上,緩緩轉動。
停下腳步,抬起頭。
一個不自然的身影背靠著風車杆,頭戴草帽,頭頂的四片旋翼不厭其煩地做著環形運動,發出輕微的「呼——」聲。
「此處的風車群占據整個平原地帶,為後方的城鎮提供能源的同時,也是發展畜牧的場地。」
摘掉草帽,露出一幅帶縫線的容貌。
身高不到一米的布偶,簡單的捲袖農夫打扮,臉上沒有五官存在,也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千達索德,狹小而安全的地域,有如刻意栽培出來的溫室,夢幻的桃源鄉——」
話沒說完,亞瑟就不耐煩地打斷了它。
「喂喂,我不遠萬里過來,你就用這種無關緊要的意志容器來應付我嗎?」
「這是五百年前,此地以東2700公里處的浮空陸上的一具布偶,當時的售賣價值是……嗯,現在已經是除我以外沒有人知道的貨幣了嗎。總而言之,是相當貴重的文化財。」
五百年前?
和任務一樣的時間點!
「嘖,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你的本體呢,為什麼不本體來見我,難道是害怕了?」
「這個位面包括均衡界在內,面對亞瑟·路希瑞亞還不害怕的生物,不超過五指之數。而我五官王是連這篇平原上的青草,草上的蟲子都會害怕的膽小鬼。」
「哈?」
連青草和蟲子都害怕的王,從到這個世界以來就沒有遇到過這種型別。
嘛,超越者也好,王者也罷,全都是偏執至極的瘋子,性格怪異,不如說完全是精神病患。
亞瑟深吸一口氣,冷冷道:
「五官王,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收取賠償,如果你不想與我產生過多的瓜葛,請立刻支付賠償,否則,我會在整個位面範圍內展開對你的追殺。」
「……」
布偶用手指戳了戳柔軟的頭。
「你要的情報我已經知道了,簡而言之,不行。」
「?」
聞言,亞瑟臉上頓時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雙眼眯起。
「……再說一遍?」
「威脅是對我沒有用的,判斷事物危險與否只能基於自己的判斷,換句話說……『與聖直接相關』的情報,恕我無法提供。」
「理由說來聽聽。」
「我即將成為規則書寫者,向外敵提供聖的資訊,等於反逆,反逆聖的後果,無法承受,與之相比,被你追殺還要好上很多。」
淡然冷漠話語。
「任何存在都有著與之對等的價值,亞瑟,你的憤怒價值多少,我就會提供多少的情報。」
「不能提供聖的情報實在非常抱歉,但如果是其它方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哼,真是派不上用場的膽小鬼啊。」
亞瑟作出一副不滿的表情。
「把五百年前的生物社群生態告訴我,之前的冒犯一筆勾銷。」
「我抵達這個世界時日短暫,不清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吧,把五百年前開始發生的大事件告訴我。」
「發生?」
「雙子之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現世也好,均衡界也罷,五百年前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事件發生,那個時間那個節點,剩下的只有結果。」
「……什麼意思?」
「事件在那之前早已發生,並且不斷地對其後的世界全體造成影響,呈現其結果。」
「聖改寫了世界的秩序,蹂躪外界位面,做成養料,最後培育出來的東西,就是均衡界。」
「現世,不是那位真正的目標,僅僅擔當著過濾器的作用……話雖如此,卻也受到了相當的恩澤,滅亡世界是最好的養料,甜美的果實。」
「作為恩澤的代價,世界的形狀會向著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諸王時代結束後的這個位面——蒼藍泡沫,當時最大的原初浮陸因為古王們的反逆戰爭遭受重創。」
「山巒粉碎,江河決堤,王者與聖對抗產生的餘波經久不息,肆虐直至整個陸塊四分五裂。」
「王制崩壞,文明滅亡,本土人類進入到最黑暗的時代。」
「生存,交錯著滅亡。」
「每當鬥爭發生,大型的浮陸就會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被波及,再次四分五裂。」
「分裂,就是結果,規則書寫者們在其中埋下種子,只需等待它發芽即可。」
「必然的鬥爭不斷發生,必然的結果不斷呈現,最終在兩百年前左右的時間點,基本達成了聖的目標形態。」
布偶從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手,彎腰把腿上沾著的草一根根拿下來。
「你不是說不會透露聖的情報嗎,怎麼,改主意了?」
「上述情況,別說是我,哪怕單純活得久一點的人,大體還是知道的,所以,這算不上是對聖的反逆。」
「我絕不會反逆。」
「向聖舉刀,並不是戰爭宣告,屬於是單純的自害行為,冒著巨大風險的同時沒有任何利益可言,最重要的是,沒有實現的可能性。」
沒錯,五官王不會反逆。
它獲取大量情報的目的終究還是為了自身的存續。
蒼藍泡沫之歷史,漫長的時光,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在敘述一個簡單的道理:神聖不是能夠作為對抗目標的存在。
以一己之力摧毀數十位面,將凡人眼中無比巨大的世界製成養料,怪物中的怪物。
與那種存在敵對,結果會是如何,已經有很多強者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
「還有什麼想問的,根據要求我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解釋說明。」
「聖的目標形態,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事先說明,並非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
布偶踏著稚嫩的腳步走向城鎮的方向。
「所謂目標形態,不過是貘的說法,具體指的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它們把這些不成文明的小型空島稱為【觀測點】,從這一點來推測的話,大概是透過觀察實驗物件獲取資訊吧。」
「嘛,先跟我來吧……」
說完,平地里莫名捲起一陣風,帶著布偶飛上天空,速度奇快無比,輕飄飄地穿過了泡沫層。
「看看下面,亞瑟。」
「啊?」
距離空島地面三千米的高空中,亞瑟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揪著布偶的領子防止它被狂風吹走,整個人平穩地懸浮著。
「三角形,是很穩固的形態,所以這個觀測點姑且可以稱為三角A。」
確實,從高空來看,渺小的建築群構築成了粗糙模糊的三角形狀,頂點處是三個類圓形城鎮。
「類似三角的空島,除此之外還有很多。」
「三角是構成文明的方式——倒也不能這麼說,如此少的人數,很難稱之為真正的文明。」
「簡而言之,經過鬥爭,鬥爭,鬥爭,鬥爭,鬥爭……無數的鬥爭後,留存下來的制度即是存在的證明,是正確——適應了全新扭曲規則的成功者,倖存者。」
「三角A的存在價值有兩點,其一是過濾,其二,是被觀測。」
「吶,遠道而來的許可權者,請你告訴我,你們的世界有三角形嗎?還是說四邊形?五邊形?線形?星羅棋布?」
布偶的頭顱向上延申旋轉,正對著亞瑟的臉。
毫無感情的空白面龐,此刻正釋放著一種惡質的求知慾。
大概它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吧……
這種行為,這種貪婪,這種無底線接近危險的行為,意味著存在的消亡。
「五官王。」
「嗯?願意說嗎?不願意請當我沒說,我沒有能力強迫你,也不想為你的憤怒支付一次。」
「要和我進行交易嗎?你現在想問的問題,已經超出了我回答義務的範疇,如果想知道的話,首先得展現你的誠意。」
「告訴我……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