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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精神疾患

  白銀光輝的盡頭,數十米高的金屬巨門於黑暗中矗立。

  兩位頭戴鐵盔的高大馬身人半跪在地,將門用力向內推開。

  ——「嘎嘎嘎嘎——」

  喑啞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時空中迴響,傳出去很遠。

  門扉敞開的瞬間,從內部迸射出強烈的金光,讓亞瑟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的本體並非來自敵人的攻擊,單純只是某些東西的反光罷了。

  東西——或者說,財寶。

  門內的世界,是一片足以稱之為「殿宇」的華麗空間,足以容納數千人在此禱告集會。

  巨大的輪形水晶燈盞高掛於穹頂之上,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恆定光芒,下方四圍立有16根四人合抱的方形柱子,地面完全由不知名的純白石塊鋪就,一塵不染,璀璨無暇。

  難以計數的財寶被隨意丟棄在兩側牆角,貴重金屬,飾品,寶劍名刀,瑰麗的畫作,地契,文案,古舊的書籍……這些東西堆成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迎面而來一股錢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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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藍泡沫位面很少有拘泥於貨幣財富的空島,至少,遊歷了十數個空島的亞瑟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過那樣的社群,如果說在哪裡確實存在的話,那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即使是在青菜島上,錢幣同樣在流通著,作為勞動力的代幣廣泛存在。曾經有全島議會的議員提出過均等分配資源和勞動所得,但直到最後,這個議案都沒能透過,大多數人都認可貨幣的便利性。

  話雖如此,錢在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力量,在超凡威脅和倫理秩序面前,它只是一種社會調控的手段罷了。

  個體自身持有的顛覆性力量——以及壓制這種力量的倫理規則,才是蒼藍泡沫的主旋律,兩者在漫長的歷史中相互傾軋,爭鬥不休。

  眼前會出現如此巨量的財富,意味著此地的主人對它們抱有某種喜好,抑或是單純當作裝飾品,誇耀自身雄厚實力的展品。

  財富山巒的正中,一條寬闊赤紅絨毯筆直向前延伸,直到一個小高台前。

  高台上放置著法莫拉塔的異形石像,張牙舞爪,肆意生長,近百米高的巨大形體向上撐滿,猙獰詭異之餘,又帶著一种放盪不羈的野性美感。

  「歡迎,我的朋友。」

  石像下方,瘦削高大身影獨自站立,氣息全無,與周圍環境完完全全融為一體。

  此人背對著亞瑟,腦袋微微仰起,面向石像,他頭戴狹長黑色冠冕,與外面那些祭祀的有點像,只是樣式上存在區別。

  讓人不舒服的陰森。

  彷佛在黑暗中不斷窺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你……

  「來之前也不知會我一聲,真是……差點怠慢了貴客啊。」

  「還是說,您來這裡有別的目的?嗯?」

  男人緩緩轉過身,嘴角高高掛起,陰暗側臉上,一隻向外凸出的巨大右眼死死扎在台階下的闖入者身上。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的。」

  「多事之秋將近,衝突不可避免,在這種敏感的時期,自然是多一個朋友就多一個,儘量減少敵人的數量……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與閣下開戰,可事到如今,似乎我的想法已經不作數了。」

  這長得像陰人的玩意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麼鬼話。

  被害妄想症?

  亞瑟略微有些懵,撓了撓頭髮,有些尷尬地開口道:

  「那啥……你丫誰啊?」

  「……」

  男人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顯然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哼!」

  「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嗎?真不愧是積年的老怪,裝也要裝到最後一刻!」

  說完,他用力甩開華服廣袖,正對向亞瑟。

  「停止你那無聊的把戲吧,雙子!你的身上的氣味和均衡界的那人如出一轍!」

  「想要算計我是吧?你的如意算盤已經落空了,老奸巨猾的敗類!」

  「我等同為人類區域之王,你居然為了一己之私迫害於我,企圖用交易的名目瞞天過海,暗中從我手中竊取偉大奇蹟根源!」

  「可惜,你算漏了一點!只要在法莫拉塔的根須枝幹能夠觸及到的地方,我就無所不知,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若不是我能無視距離,強行跨越空間限制降臨到現世,只怕真的會被你這般奸人竊取本源,落到九死一生局面!」

  「現在,你的另一具身體應該在我均衡界的巢穴中屠殺我的子民吧……不過沒關係,只要沒有人引路,縱使王者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殺光我麾下軍團,只待我將你收拾了,再回去鎮殺你的分身!」

  ……不是,我這麼牛逼的嗎,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搞得我好像什麼大奸大惡的反派似的。

  嘛,雖然不知道茜茜那裡發生了什麼,但從這個傢伙氣得跳腳的樣子來看,應該情況良好。

  既然如此,我這個當前輩的……呃,好像我跟她同年啊(按照這個世界的年齡來算的話)。

  算了,也沒差。

  「這麼說,你很猛咯。」

  亞瑟隨手一划,用蒼藍魔力從白色晶體地面上挖出一塊石頭,三下五除二消磨成光滑面具的形狀,戴在臉上。

  如此動作落到對方眼中,等於是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猛?」

  獨腳馬之王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亞瑟的說話方式。

  這傢伙怎麼換了具身體,連性格都徹底改變了,難道是那雙子禁忌秘法的後遺症?雙重人格的王?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陰沉幽暗的笑聲逐漸變大,最終成為了令人作嘔的鬨笑,期間混雜著某種呻吟般的惡質怪音。

  男人的身體嚴重向後彎曲,雙眼泛白,狹長的臉頰已經完全被扭曲的笑容占據,唾液在唇齒間肆意流淌,沿著下巴滴落。

  ——「啪噠啪塔……」

  渾濁的液體滴在地上,蠟黃色,帶著股獸類的腥味。

  他的表情,很像是一批癲狂發笑的馬,把亞瑟看得一愣一愣的。

  ……難道是假性延髓障礙?

  這是一種因為腦部受損產生的精神疾病,患者會難以控制自己的哭笑,會因為小事而大哭大笑,通常還伴隨著一定的人格障礙。

  雖然聽說過名字,但現實中這樣的病例還是第一次見。

  真是可憐啊,節哀。

  「雙子之王……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嗎?」

  怎麼老是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我不是很想回答這種無聊的提問,如果有精神疾患問你太陽從哪邊升起,或者路應該怎麼走,飯應該用嘴吃還是用鼻子吃,我覺得你應該也是一樣的反應……呃,大概吧。」

  精神疾患會怎麼回答精神疾患的問題?這實在是一個曖昧而混沌的問題啊老兄。

  「這麼說,你相信神的存在了?是太陽?還是月亮?命運?規則?又或者創造著一切秩序的神聖——那位從來不管事的該死的主宰者?」

  完全沒法交流。

  亞瑟看到對方那似笑非笑,涕泗橫流的臉,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以前在福利院也見過類似的例子,男孩,6歲,不會說話,有時候忽然會笑,又或者突然哭出來……只是那個可憐的小傢伙沒過幾個月就被送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不相信神。」

  「哦?」

  亞瑟挑了挑眉。

  總算說了句像是人話的話。

  「神聖也好,規則也罷,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枷鎖,都不過是那些稍微強大一點的生命體編造出來的。」

  「真正的神,可以是它們,當然也可以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有資格,是我才有資格成為萬物的主宰,書寫弱小羔羊的命運!」

  「只不過是起步晚了一點而已,憑什麼要讓那些不知所謂的傢伙走在我前面,站在比我更高的地方?這種事情,絕對不應該發生的吧?」

  我收回前言。

  這傢伙已經徹底壞掉了。

  「只要讓我也成為神就沒問題了……你也是這樣想的吧?雙子,試圖竊取我的奇蹟——做出這種暴行的你,應該也會明白我的想法吧?你跟我是同一類人啊!不甘於卑微劣質現實的反抗者!」

  「你剛才也看到了吧,那些人,那些門外的細胞,生物,人類,我可愛的信徒們……」

  馬臉男人沉醉在高【嗶——】般的激動情緒中。

  「它們都在忠誠的跪服於我,臣服於我,祈求我用神威改變它們的命運,賜予它們幸福啊!」

  信徒?

  幸福?

  我只看到了一排排,一列列的墓碑。

  「於是我終於發現了……能夠改寫命運,書寫未來的力量,一直都握在我的手中,這是與生俱來的才華,無論如何掩蓋都沒法真的埋沒。」

  「所以啊,雙子……不是猛不猛的問題,這是另一個崇高神聖領域的問題。」

  男人抬起右手,用袖子覆蓋住自己的面龐,上前一步,身後的陰影隨之從石像上離開。

  「有的時候,謙虛本身也是一種罪孽。」

  顫抖的聲音。

  愉悅的聲音。

  充滿狂氣與瘋癲。

  「我,邦尼·法莫拉塔,即使不願意,也是終究會成為神,君臨這個腐朽世界的至高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