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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餌食

  通道內部並不如想像中的一般黑暗。

  在那些大大小小互相糾纏的赤紅枝條上,懸掛著許多發光的燈,為黑暗陰森的環境增添了些許溫暖。

  細胞生物並沒有溫暖寒冷這一說,燈並不是為它們點的,而是為人類服務的。

  人類,肉身脆弱,心靈柔軟,僅僅只是在黑暗的環境中待得久了,都會出現種種精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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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引起人的幻想,帶來關於未知的種種恐懼。

  這一點,即使是心靈扭曲的至高父母教派成員也無法避免。

  總有些人崇拜黑暗,沉迷於它所帶來的強大,沉迷於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感覺,但歸根結底,這都是源於它們本身對黑暗的恐懼。

  越是熱衷於邪惡與陰謀的人,越是忌憚黑暗,它們終其一生都匍匐在地,渴望得到黑暗的垂憐,將自己從恐懼的樊籠中拯救出來。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沒光看不見。

  章魚路過通道旁一個擴張出的洞窟時,兩個頭戴八角方冠的人類進入到亞瑟的視野中。

  與此同時,它們也看到了亞瑟。

  看到,但沒有做出多餘的反應。

  兩位祭祀從外貌上不辨男女,正忙著操作地上某種類似工作檯的東西。

  洞窟壁上,許多魔力構成的投影螢幕閃動著各色光芒,左邊那塊映照著法莫拉塔一小部分外景,螢幕邊緣正好把亞瑟囊括在其中。

  「咔噠咔噠……」

  「咔噠咔噠……」

  依舊沒有回應。

  四隻眼睛與亞瑟保持著對視,並且隨著章魚的移動緩緩偏轉,祭祀的手仍舊在魔力光影上點動,絲毫沒有因為異物的出現而停滯。

  奇怪,我已經解除了潛行狀態,這兩個人身上也存在著個人意志波動,不可能是細胞生命……

  為什麼不做點反應?

  眼睛上翻吐舌頭笑笑也好啊,你們一點反應沒有我也很尷尬的好吧,要是有隻會飛的貓貓溜進來不會也是一樣的反應吧,我等於貓貓?

  可惡,不准沒有反應!

  亞瑟從巨大章魚身上跳將下來,拍拍手掌,故意捏了捏拳頭,扭扭脖子,做出一套混混打人前的準備動作。

  「喂,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祭祀手上的動作依舊不停,只是這一次,它們總算是開口了:

  「偉大的王者,如您所見,我們在工作。」

  異口同聲,兩種差不多的音色重疊在一起,聽起來層層疊疊的,像是回音,再加上口袋形的洞窟里真的有回音,導致整個聲音聽起來就很折磨人……說不定還有某些致幻效果。

  「王者?什麼王者,我是亞——」

  話說到一半,亞瑟的聲音登時卡在了喉嚨里,眼中多出了些許震驚,下一刻又恢復到了無表情的狀態。

  「你是說,雙子之王?」

  他想起來了。

  在均衡界旅行闖蕩的時候,茜茜·蒙多亞為兩人取的名字。

  雙子之王,兩位一體的王者,茜茜和亞瑟。

  「偉大的王,吾等不敢直呼您的名諱,但一切正如您所說,您是吾等主人的貴客。」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兩類王,一是諸王時代的產物。

  因為神聖的動作,諸王隕落,人世間只殘留下些許殘魂。

  第二類,則是均衡界的區域之王,或者說整個區域之王的制度。

  相比於現世,均衡界的王者規則長期存在,並且維持著整個位面的穩定,各路妖魔鬼怪都可以劃地為界,自封成王。

  這兩人所指,很顯然是後者。

  它們認識我。

  可是……

  為什麼會有人知道雙子之王的名諱?

  要知道,均衡界無邊無涯,區區一位新晉的區域之王,如何能讓名諱傳播到人盡皆知的程度,以至於連現世都有所聞名?

  還是說……這是個意外?

  單純只是雙子的地盤和這些人離得很近,所以知道了我的存在?

  可這也說不過去,雙子之王中,我從來都是作為陰影而存在,只在奧恩入侵均衡界的時候現身過。

  況且,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客人,而是光明正大闖進來的。

  難道家裡進了強盜也能把它當作客人接待嗎?美好家園的住民有這麼善良?

  「大人,吾主在前方等您。」

  「……」

  亞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自己,心下多少有些摸不准目前的狀況。

  自己的入侵被發現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巨噬細胞都已經出現過了,作為法莫拉塔殘骸的實際支配者,至高父母教派自然也會知道。

  然而,對方知道自己的名諱。

  聯想到青菜島種族戰爭中失蹤的茜茜和多蘿西……

  鴉聯通兩界,司掌生死,它會委託自己過來,對這裡即將發生的事情也會有所預料……

  有人在算計我?

  閉上眼睛,亞瑟一屁股做回到章魚的頭上。

  後者在亞瑟下去之後一直沒有移動,彷佛已經放棄了自己原先的任務,成為了「尊貴客人」的專屬坐騎。

  種種跡象都在暗示,有某種存在掌控了整個法莫拉塔虛幻子體,它對自己的一舉一動洞若觀火,瞭然於心。

  鴉……你究竟想看到什麼呢?

  確實,事情涉及到她們,我不可能放著不管。

  情報是你告訴教派的?或者說透過某種我所不知道的方式讓它們知道?

  我討厭偷窺者。

  我討厭躲在幕後低笑的老鼠。

  導演了這一幕幕的戲碼,你們又是想看到誰的滅亡呢?

  我?教派?法莫拉塔?還是更多?

  貘受到削弱,超越者被清除,王的後裔苟延殘喘,異端教派與巨樹殘骸瀕臨滅亡。

  清除異己。

  開闢道路。

  神聖……

  無論如何,前路上都不會再有安寧與和平可言。

  必須有人流血,捐出寶貴的生命,甚至付出更加慘痛的代價……

  事到如今,還有太多的真相埋沒在霧中。

  可它們就快要從霧裡出來了,所有模糊的東西,謊言與陰謀,昨日與明天,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等到太陽出來,虛幻與遮掩都會消散於無形,剩下的將是單刀直入的現實,壓倒性的現實。

  沒有人可以從現實中逃離,到時候,一切都將見個分曉。

  。。。。。。

  拐過幾個岔路口後,周圍的空間變得越發開闊。

  期間,亞瑟路過了很多奇特的擴充套件空間,裡面擺滿了奇奇怪怪的儀器,有細胞生物,也有教派祭祀,忙碌個不停。

  然而,亞瑟並沒有再去逐個研究,就連對法莫拉塔生體戰艦的熱情也逐漸冷卻下去。

  何止如此,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徹底遮蔽了自身的一切感知。

  來到這個位面如此漫長時間,自己一步步戰勝了各種困難,從扭曲的黑暗現實中尋找出路,直至走到現在這一步,卻發現自己剛剛開始接觸真實的世界。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在保證自身與夥伴的生存的前提下,做出正確的抉擇。

  白色微光灑落,不知從何處生發出來的,非但沒有溫暖的感覺,反而帶來一絲絲的寒意。

  章魚細胞生物停了下來,不再動彈。

  到地方了。

  亞瑟睜開眼睛,從章魚背上翻身下來,向前走去。

  銀光在地上鋪就了一條狹長而筆直的道路,周圍是一片黑暗,連赤紅管道本身散發的光與熱都被某種看不見的屏障阻隔在外,完全感覺不到。

  與世隔絕的空間,冰冷,死寂。

  身著短袖襯衫的青年穩步前行,呼吸頻率始終維持不變。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前方的道路上開始出現一些東西。

  「東西」……或者說,生物。

  生物在銀色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趴著,跪服著,扭曲著,或是延伸著。

  它們似乎不被允許進入到道路當中,只能在無聲無色的領域中凝結自我,斷絕生命的一切運動。

  四肢跪地的鹿型白細胞。

  捂著自己的雙眼,腰身向後嚴重彎曲的祭祀。

  脖子上戴著重重的木質方形刑具,頭被蒙住的趴伏者。

  以半側身體傾倒於地的姿勢,停止掙扎的老虎。

  ……

  最開始的凝滯者多種多樣,但到了後來,它們的種類開始趨於一致。

  純化。

  那是一種長著兔子腦袋的人馬,手臂肩膀保持著人類的特徵,面容隱藏在厚厚的布帛與雙掌背後,赤身裸體,或是著布衣,鐵盔加身。

  從它們的身上,亞瑟感覺到了一絲絲微弱的生命氣息,但這股氣息像是狂風吹拂下的蠟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在荒野偏僻的佛堂門口,蠟燭的微光在黑暗中散發著些許的光芒。

  它們在風中搖曳,在雨滴的噼啪聲中逐漸衰微,在佛的面前死去。

  死去。

  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在神永恆的注視中,變得蒼白。

  死亡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無論多麼偉大的事物都會消亡,無論多麼強大的生物都會死亡,只要活著,就會有死的一面。

  假如有一種力量能夠模糊生與死的界限,在兩者之間創造出模糊地帶,那它必定是至高的褻瀆。

  將神聖的輪迴抹黑的……褻瀆。

  白銀道路的盡頭,半人半馬的生物們得到了統一。

  統一的服飾,統一的姿勢,統一的生命強度。

  單膝跪地。

  虔誠,但沒有熱情。

  人對神的信仰心,最終會衍化到如此形態,毫無熱意的虔誠,燃燒殆盡前的一種狀態。

  放棄自我,燃燒靈魂,淪為神隨時可以取食的,易消化的,溫順的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