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無辜的！」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一直以來都沒有……但是他們仍舊把我抓起來，將我稱作邪惡的存在，要燒死我！」
光頭男咬著牙齒，一副想要發火又找不到發泄物件的樣子。
看得出來，他對所謂的「他們」頗有怨言，只是這種怨懟還沒有到憎恨的程度。
奇怪。
正常人如果莫名其妙被綁起來處刑，十有八九會產生強烈的怨恨，恨不得能生食敵人血肉，寢其皮。
「心跳呼吸正常……很好，你沒有試圖欺騙我。」
亞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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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沒有為惡，他們為什麼將你送上火刑架？」
「是儀式！我拒絕參加儀式！只是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我就要被處死！」
「什麼儀式？」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個獵人，一直住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就連法莫拉塔神教的事情也是近幾個月才聽說。我不想參加什麼儀式，也沒有見過儀式的進行過程，我只想一個人安靜生活。」
「具體說說神教的事情。」
光頭男思考了一陣，呼了口氣，緩緩說道：
「法莫拉塔……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大概是這幾年吧。」
「一開始，神教只在少數人中傳播，我認識的人裡面更是沒有一個信仰【至高父母】法莫拉塔的。」
「我每隔一個月回聚落一次，販賣獸類毛皮，順便採購生活所需品……每一次回去，我都能感覺到神教信徒數量的增加。」
「雖然有一些不好的傳聞，但法莫拉塔確確實實在這座空島上紮根了，它們四處收納信徒，為新入教者舉行儀式，並賜予無上的幸福。」
幸福？科學的那種嗎？
聽著就很可疑。
「那些信徒……他們明顯都不正常！凡是入教的，哪怕只有一天，也會對牧首和主教言聽計從，堅定追隨至高父母的腳步，聆聽其神諭，並身體力行。」
「我在聚落里認識的傢伙……他們接連成為了信徒，明明被剝奪了重要的東西，卻還沒心沒肺地笑著，說自己得到了神的指引，屁的指引！他們全都被騙了！那些神和神的爪牙，全都是騙子！」
「什麼是重要的東西？」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中亮起一點微弱的淡藍色光芒。
「你是說，它們失去了蒼藍魔力？」
點頭。
「凡是參與了儀式，都會失去魔力，用神教騙子們的話來說，信徒將自身的罪業燒盡，從此獲得了解脫……可沒了魔力，如何就能算得上解脫呢？像我這樣的獵人，在不藉助魔法的情況下，連最弱小的食肉獸類都殺不死，生存都變得困難，這就叫解脫了嗎？」
「教眾沒有魔力，它們禱告，抓捕不信教的人，顛覆權力機構，終日沉浸在不正常的快樂當中。」
「我因為害怕，躲到了樹林當中，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去過了，只是沒想到……沒想到它們最後還是找到了我。」
「等等。」
亞瑟眉毛一皺，突然想到一個不正常的地方。
「你們這有樹林？我怎麼沒有看到？」
他不久前才俯瞰過全島，大致地貌瞭然於胸，島上並沒有足以稱得上「樹林」的大片植被。
光頭看了亞瑟一眼，盤腿坐在地上，撓撓頭，表情有些尷尬。
不是被謊言拆穿的尷尬，而是被人一本正經地詢問『太陽是從哪邊升起？』時候的尷尬。
「大人，您不是我們本地的人吧？不然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知道【紅樹林】的存在。」
意思是我沒有常識？
好吧確實沒有。
「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來此地是有要事處理。」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
光頭大大鬆了一口氣。
「不瞞您說，我之前還懷疑您是神教的關聯人物，發了瘋才會攻擊那群信徒，等什麼時候醒過來非要把我剁碎碎不可……您知道的，這空島上除了我，恐怕也只有神教的大人物能使用魔法了，而且還是那麼不可思議的大魔法！」
說完，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天啊！眼前這人居然單靠一己之力把數百人打得落花流水，還毀掉了法莫拉塔神教的石像！
要說世上真有神的話，那也應該是這位大人才對，而不是什麼混球法莫拉塔！
「奉承話就免了，快說，紅樹林是什麼？」
「紅樹林就是深夜才會出現的樹林……抱歉，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如果大人您見到了，一定也會明白的。」
「法莫拉塔神教每次舉行儀式都會去紅樹林，說它們的神會在林中顯聖。」
「這很可笑，不是嗎？我已經在紅樹林中生活了七八年了，從來不知道有什麼神住在那裡，如果有的話，它也早就被野獸們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愚蠢的罪人……」
這句話當然不是從亞瑟嘴裡發出來的。
是那個陰人！
他在受到強烈腦震盪之後，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甦醒了過來，此時正以趴著的姿勢對光頭男惡眼相向。
「你明白什麼？嗯？一邊像蛆蟲一樣，每日每夜掘土求生，一邊過著什麼都不知道的生活……就在你因為無知而浪費生命的同時，吾等偉大父母卻在受苦。」
「哼！我看你才像蛆蟲，現在不也趴——呃……」
光頭男話說到一半，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了白眼，眼鼻口耳中流出暗紅色血液。
「嗯？！」
亞瑟閃電般抬手，抓住光頭男的肩膀，蒼藍色光華勃發而出，就要施展治癒魔法。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沒用的沒用的，他死定了！」
陰人放聲大笑，身體如幾型蟲一般在地上扭來扭去，盡享謎樣歡愉。
果不其然，光頭男的身體如遭遇烙鐵的雪人般瞬間縮水，外層融化，變成一灘【嗶！——】。
整個變故只持續了不到五秒。
從光頭發生異變到他死亡，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縱使以亞瑟的反應速度，也沒能及時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鬆手，沾著液體的空衣衫被重力拉回地面，疊成一疊。
自己才救回來的活口，就這麼沒了。
亞瑟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向陰人。
「你做了什麼？」
以雙方天塹般的的實力差距，陰人不可能在亞瑟察覺到之前動手弄死光頭男。
「嘻嘻，我做了什麼？你猜啊！」
「為什麼要告訴你？嗯？愚蠢的白痴，你將被偉大父母的孩子們追殺至死，連懺悔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陰人繼續著它那詭異的扭動，絲毫不為所動。
從之前的短暫交手中，他早已清楚，自己面前站著的乃是千年不出的恐怖大魔，邪惡中的邪惡，狗屎中的狗屎，簡直臭不可聞！
面對如此大惡，光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根本不會有所作為，光是能多拖延一秒，減慢它為禍世間的腳步，就已經是大功！
看著逐漸走近的亞瑟，陰人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放肆。
它看上去很快樂……又像是在承受某種極端的痛苦。
「你要做什麼？嗯？威脅我？還是拷問我？嗯？嗯嗯？」
這種痛苦讓它短暫地超越了生物階層上巨大的差距，完全無視了亞瑟帶來的恐怖壓力。
是切斷了肢體的神經傳輸？還是腦內藥物的異常分泌？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精神正常的人會有的表現。
「放棄吧……放棄吧！你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了啊……呃呃呃——」
說完，頭戴八角方冠的男人雙眼上翻，頸椎不受控制的歪倒。
一秒後，他的身體也變成了和光頭男一樣的狀態，固態部分只剩下了中間軀幹的一點點。
自殺。
並非物理上的破壞，而是來自身體內部的崩潰反應。
至此，兩個活口全都死了，線索再一次中斷。
亞瑟走到屍體前，蹲下身，強烈的惡臭味頓時撲面而來。
「……這是什麼味道……」
兩人的死因相同，都不是因為外在的暴力，而是自身軀體出現了問題。
伸手，亞瑟毫不忌諱地從地上沾了一點液體，摩梭了下，放到眼前仔細端詳。
「酸？」
強酸。
地面被腐蝕出了一個小小的坑。
腐蝕性遠遠超過胃酸，不可能是人類自體分泌得出來的物質，同時也不會是正常人體能夠承載的物質。
除了酸以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目前還無法判定這種東西究竟是什麼。
「要是有塑鋼儀器就方便了。」
光靠肉眼能辨別出來的東西實在有限。
排除掉空間魔法這種可能性極低的猜想，目前能得出的結論是，光頭男和陰人體內突然產生了某種物質。
這種物質之前就應該存在於它們的體內，只是一直處於「休眠」狀態，沒有滿足活化條件，也就沒有對身體造成傷害。
在陰人醒來之後，透過某種方式達成了活化條件，或者說提供了化學反應的條件，休眠狀態宣告結束，兩人當場死亡。
想想看，這兩人的身份是什麼？
「法莫拉塔神教的大人物」，「違背教義的受刑者」。
如果說這種未知的物質同時存在於身份差異巨大的兩人身上，是否說明，這座空島上的所有人體內也都會有呢？
光頭男人死的時候很驚恐，也很意外，他顯然沒有預料到自己會是如此的下場，而陰人則很明顯是知道的。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被自身體內分泌的物質瞬間溶解，結合目前所知的情報，應該是法莫拉塔神教做的手腳。
它們做了什麼？
目的又是什麼？
「紅樹林……」
亞瑟從地上站起身，抬頭看向晴朗的藍天。
距離夜晚到來還有段時間。
不如先去聚落里看看，說不定會發現一些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