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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肅靜

  憤怒。

  被冒犯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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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尋常的狀態下維持著一種相對的平衡,其可以單靠自己正常的思維邏輯對外界作出反應,應對問題。

  一旦出現了平衡被打破的事態,人就會進入到不正常的心理狀態,切換行為模式。

  自身平衡模式受到侵犯,理所當然地會感到憤怒,繼而就會做出攻擊行為。

  報復罪魁禍首,從潛意識裡希望能夠回到穩態,脫離令自己不適的環境。

  「該死的臭蟲,即使仁慈的至高父母原諒你的罪孽,我也會將你徹底湮滅,摧毀!」

  話音剛落,一陣模糊的扭曲風幕將兩人包裹起來,無數細小的透明刀刃交錯突刺,萬箭穿心。

  這麼一記下去,先不說亞瑟會不會有事,施術者本身肯定要死無全屍了。

  「想不開?」

  如此果決行動,儼然不把自己生命放在眼中.

  然而,為了要維護尊嚴或是信仰而奮起反擊,應該在最開始就下定決心,而不是深陷囹圄之時,悔恨當初沒有貫徹信念。

  囹圄中人,連決定自己何時去死的資格都沒有了。

  百騎士雙眼所及之處,皆為敵之囚籠。

  ——「砰!」

  巨響炸裂,亞瑟的右手猛地攥緊,高速流動的空氣從掌中逃離時獲得了可怕的加速度,向四面八方爆開!

  刀刃氣牆被由內而外的力量炸開,原地消失,而就在陰人反應過來的前一刻,另一隻白皙無暇的手覆蓋在他的額頭上。

  按。

  恰到好處的力量掌控之下,陰人的頭顱發生了小幅度的高頻震顫。

  這種程度的震盪並不會對顱骨造成損傷,但其中柔軟的大腦卻會發生晃動,導致腦震盪。

  從戰鬥開始只過了零點三秒,這位身黑天鵝絨長袍的高貴祭祀已經失去了意識,腳下一軟,長木屐從地上斜斜劃開。

  狂風飛散,亞瑟單手拎著昏迷祭祀的後領,出現在一眾新圖的眼前。

  「大,大人!大人怎麼倒下了?!」

  「兇手!他殺了大人!他是兇手!」

  「蒼天啊,至尊父母,請回應我等祈願……」

  「世間怎麼會有如此殘酷邪惡的恐怖,難道新的災難即將來臨了嗎?」

  「不行,我們必須將他誅殺在此地,絕不能放跑至邪!」

  群情激憤!

  一股凝若實質的氣場籠罩著信徒們,在所有人之中傳播並升騰,賦予他們勇氣。

  ……勇氣?

  這該稱之為勇氣嗎?

  在亞瑟看來,這更像是集體催眠。

  他的目光穿透人牆,看向了後方——他原來站立的位置。

  一座巨大的石雕矗立在地。

  它的樣貌很難形容……石雕的作者似乎是想用人間的技術描繪它超出認知的事物,只是這樣的嘗試顯得有些收效甚微。

  赤紅色的刷漆遍布那尊龐然大物。

  它是不定形的,不可名狀的某種團塊,同時具備著動物和植物的某些特性,總體樣貌又像是原生動物。

  如果說,這天上地下的生命全都是從某個始祖生物的身上衍生出來的,那氏族的模樣大概就會長成這樣。

  它……很有潛力。

  生命的潛力。

  生長的潛力。

  變化的潛力。

  那些赤紅色的,糾結著的,舒展開的枝條,它們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幻方式,可以向任何一個方向蛻變,進化,從不可名狀的原始形態確定下來。

  這尊石像在發出某種波動,正是這種波動影響了這群信徒的心智,使他們陷入到難以自制的狂熱狀態之中。

  「殺!殺了他!」

  異化

  「殺掉!吞吃他的血肉!將頭顱獻給至高父母!」

  整齊劃一的戰吼,顯而易見的異常。

  「為了偉大的父與母!為了吾等的創造者!」

  眼睛嚴重充血,深紅的色彩從瞳仁向著周圍擴散,有如乾枯大地上裂開的傷痕。

  「為了死去的同胞!為什麼親朋手足兄弟姐妹!」

  它們的身體仍舊是人類之軀。

  「誅殺至邪!」

  但內心早已扭曲成異類。

  「殺啊啊啊啊!!——」

  百十來人整齊劃一地邁出了左腳,它們開始憑藉肉身向前衝鋒,準備像獸類那樣揮舞四肢,進行原始野蠻的搏殺。

  然而,依舊沒有使用魔力。

  它們不是不用魔力,而是沒有魔力。

  當然,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有無魔力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

  亞瑟低下頭,緩緩吸氣。

  張嘴——

  「肅靜!!!!——」

  剎那間,白透明的白色氣浪從短袖男子的身上綻放開,向著四面八方蠻橫地擴張出去,所過之處土石翻飛,人仰馬翻,一片狼藉!

  在一眾信徒的視角種,只看到大片的白茫茫,四周不再有同胞的狂怒戰吼,天地間只剩下了一個人。

  入目之處,盡皆蒼白,彷佛自己是荒原上的遇難者,在暴風雪中迷失方向。

  死寂的世界,唯有那一成不變的白噪音在持續。

  在白色暴風雪的盡頭,存在著帶來災難的終極。

  它站在那裡,站在這毀滅之景的中央,高踞於王座之上,傲慢俯視,冰冷空洞雙眸所到之處,所有燃燒的激情都被冰封。

  雙腿忍不住發抖。

  雙臂忍不住發抖。

  身體忍不住發抖。

  被至高神靈賜福過的身軀,此刻也不管用了。

  曾經相信的一切都在這壓倒性的現實面前分崩離析,被超越人智的暴力所壓垮。

  恐懼。

  恐懼的波濤漸漸升高,淹過脖頸。

  ……逃。

  必須逃亡。

  從神之敵手中,逃亡。

  自己是至高父母珍貴的財產。

  不能,倒在這種地方……

  逃吧。

  沒有什麼可恥的……

  受到恫嚇的信徒們從異常的狂熱亢奮中跌落,本能衝動蓋過了理智,驅使雙腿向著反方向邁動。

  四散而逃!

  如受驚的兔子般逃竄!逃亡!

  僅僅只是一聲斷喝,就讓數百來人做出了違背主觀意願的行為。

  只要亞瑟願意,他甚至可以用超凡的肉體模擬超越者【音】的聲波攻擊,瞬間殺死所有的信徒。

  但他沒有這麼做,此刻也站在原地,目送它們逃走。

  這些只是被蠱惑的可憐人。

  在充斥著怪力亂神的世界,光是活到現在就已經殊為不易,更別說還要維持自我,堅持痴人說夢。

  與大多數人背道而馳,結果就只有滅亡一途,青菜島如此,在這裡也不會例外。

  它們的對與錯,自己一個外人也沒有資格評判。

  「但是……有的東西,始終是不能被承認的。」

  亞瑟向著石像走去,嘴角帶著略顯病態的笑容。

  石像上的特殊氣息已經消散了,也不知是因為信徒的離去,還是單純感知到了敵人的入侵。

  「沒用的,它們可以逃,但你不能逃。」

  「我已經記住了你的味道……」

  「你無處可逃!」

  「信徒是土壤,而信仰神靈則是樹木。」

  「樹木不能永遠脫離土壤而生存,只要你有一天忍不住將那骯髒的根刺入潔白無暇的土壤,我就會感應到你的存在,然後……」

  「將你骯髒扭曲的生命點燃,獻給灰海!!」

  正午的陽光突然變得黯淡,一隻百米高的灰霧巨手從高空中籠罩下來,猛然拍落!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

  巨石雕像垮塌,在毀滅一切的能量潮汐中碎成齏粉,石質廣場徹底破碎,一直籠罩著此地的陰森詭異氣氛也隨之消散。

  「不,不……咳咳咳……救——」

  一陣微小的求救聲響起。

  先前被綁在柱子上的光頭男人跟著斷裂的石柱一道墜向地面。

  眼看著擺脫了火焰灼燒地獄,緊接著又要摔死,被碎石掩埋,縱使是早已絕望的受刑之人,此刻也不由得面露絕望。

  「哦,差點忘了還有個人。」

  「也罷,你也一起來吧。」

  亞瑟伸手一招,用運動系蒼藍魔力拉斷繩索,把人運到自己身前的空地上,順便把昏迷的祭祀也丟過去。

  光頭男穩穩噹噹落地,頗有些驚疑不定的樣子,他正處在劫後餘生的強烈興奮當中,卻又對接下來的命運感到惴惴不安。

  他期期艾艾地偷瞄了亞瑟一眼,咽下唾沫,隨後毫不顧忌自己身上的燻黑與燒傷,直接五體投地趴在地上!

  「尊敬的大人,萬分感謝您的幫助!」

  「你不用謝我,因為根據你的回答,我之後可能還會殺了你也說不定,現在就感謝有點太早了。」

  亞瑟冷冷說了一句,蹲下身,伸手按在光頭男的肩膀上。

  蒼藍光華閃過,男人身上的燒傷迅速結痂痊癒,背後大片燙傷的皮膚恢復到完好。

  脫離了疼痛折磨的光頭男無比驚奇,充滿驚喜和感激地看著亞瑟。

  灼燒的痛苦實在太過殘酷,非常人所能忍受,事實上,在受刑的時候,他幾次想著要咬舌自盡了,只是沒有那個勇氣。

  「偉大而仁慈的大人,即便您之後要殺了我,也不會比那群殘忍無道的人渣折磨我的方式更惡劣了,無論如何,我都會銘記您的大恩大德!」

  「奉承話就免了。」

  亞瑟依然不為所動。

  「來,看著我的眼睛。」

  「現在告訴我,你犯了什麼事,殺人?搶劫?為什麼它們要把你綁在柱子上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