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亞瑟的話。
那隻毛茸茸的手從後面扇了他一巴掌。
用左手扇的。
亞瑟愣住了,一時間就連耳畔惱人的鏗鏘魔音都變得無比渺遠。
雙眼空洞,嘴微張著,整個人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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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後,他用乾澀的聲音問道:
「……你打我?」
話語出口的瞬間,只見那隻毛茸茸的手又豎直成掌,往亞瑟圓圓的小臉上扇去。
——「啪。」
這次,身後那人並沒有如願,它的手腕被亞瑟的左手緊緊握住。
「亞瑟·托娃,域外的禁忌生命啊,我不知道你來此處有什麼企圖,也不知為何猹那傢伙對此視而不見,但這裡是吾等之庭院,你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而錯誤,必須被清除。」
痛覺從脖子後面傳來。
不用回頭亞瑟也知道,自己的後頸被對方的右手刺穿了,因為它的指尖已經從喉嚨的位置穿了出來。
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經無法引起他的關注了。
「嗬……嗬嗬……你……打我?」
亞瑟保持著脖子被貫穿的姿勢,緩緩將頭扭向身後。
事到如今,謹慎已經被拋到了腦後,這個男人正被高純度的憤怒所支配,這種危險的激情就像是滾燙的岩漿,從他內心深處蔓延向這具身軀的四肢白骸。
在將頭轉過一百八十度之後,亞瑟看到了這頭生物的全貌。
貘。
一頭直立行走的貘,身穿藍黑色的寬鬆服飾,廣袖如雲,大大的領口露出野獸毛髮。
「沒錯,是我打的你。」
「怎麼,被憤怒沖昏頭腦了嗎?所以說你們才是愚蠢的低等生物,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完全控制。」
說著,他從亞瑟體內拔出左手,然後像是展示給對方看那樣,緩緩往他臉上扇過去。
此番舉動,極盡侮辱之能是!
「不懂的是你。」
亞瑟臉上掛著詭異的大弧度微笑,蒼白空洞雙眼中綻放出懾人的猩紅光芒。
喉嚨被貫穿之後,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沉重,如同裝滿了鉛塊的沙袋在沙地上摩擦。
「情緒是多元宇宙中相當強大的構成性力量,是偉大灰海想要看到的,你竟然妄圖拒絕它?你竟然妄圖對抗天則?」
「……哼!一派胡言!」
貘先生的雙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不懈,正想從亞瑟鉗制抽出自己的左手,結果卻紋絲不動。
嗯?
怎麼可能?!
事先確認過亞瑟身體強度的貘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想要抽身後退,奈何手腕還被別人握著。
「該死的低等生物,給我放開!」
怒不可遏,貘咧開大嘴,一臉兇相,原本緩慢移動的右手猛地加速,狠狠貫向亞瑟的頭顱。
墨人的身體結構比之一般人類要強韌,但那也是有極限的,只要屢次破壞就能切實地予以摧毀。
沒錯,自己的先手攻擊已經對他造成了傷害!
哪怕是虛無縹緲的夢境,也有規則可言,而它作為規則的建立者,對這些規則無比的熟悉,而對方確一無所知,形同大腦空白的嬰孩。
脆弱的嬰孩!
「去死!」
像是要驅散掉心中的疑慮那般,貘在這一擊上傾注了全力,現在就算它自己想要停下來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我說了,不懂的是你。」
亞瑟抓著貘的手一抖,力量浪潮瞬間絞殺過去,輕易便將它整條手臂扭成不自然的形狀,手肘處崩現出一塊白色。
軀體被破壞,原本一往無前的貘位置稍稍偏斜了一點,但它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個男人的笑容讓他感到無比壓抑和煩悶。
明明是他處於絕對的劣勢!
明明都要死了!為什麼搞得好像我要敗北一樣!
必須把這個挑戰權威的噁心低等生物腦袋轟爆!讓他死在夢境當中!現在!立刻!馬上!
單論夢境中的力量,是我更勝一籌,無論這傢伙在物質界如何強橫,都不可能戰勝身為規則化身的我!
面對貘氣勢洶洶的突擊,亞瑟抬起腳,對著它的膝蓋用力一踹。
毫無準備的貘體勢崩潰,整個身體失去平衡,斜斜倒向地面。
電光火石間,兩人的頭交錯而過……應該說,是兩個非人的怪物,一邊是黑不溜秋的墨人,一邊是半人半獸的野獸。
亞瑟的嘴輕輕湊到貘的耳邊,輕聲問道:
「你打我?」
這一次的語氣無比平靜,簡直讓人聽不出火氣,卻又蘊含著深淵般的恐怖。
視野中,這個平平無奇墨人的眉心正有一縷火紅的亮色在跳動。
……火焰?
出神間,貘那貫穿一切,飽含必殺信念的右手與亞瑟的身體完全錯開。
與此同時,那隻屬於墨人的左手按在了它的胸口。
——「砰。」
輕微的悶響中,貘的軀幹被打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想像一下,你今天買了一堆豆腐,然後在這堆整齊擺放的豆腐中間放上一大串鞭炮,最後把引線點燃。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和此刻一般無二。
失去了將盡一半身體的貘被亞瑟輕輕抱住,放倒在地上。
模糊的視野中,它只能勉強看到亞瑟的輪廓。
這個人……不,這個怪物!
在它的額頭正中,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搖擺躍動,充滿生命活力。
「你……為什麼……你,你能使用物質世界的力量……」
沒錯!
亞瑟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了【姿態·暴怒】,大增的力量屬性瞬間超過了貘的預期,直接將之擊潰。
「可憐的貘先生,在這個地方,你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
「讓我想想,你是入侵了我的夢境?不對,你是把屬於你的夢境和我的拼接起來了,沒錯吧?」
亞瑟一腳踩在貘的脖子上,不斷做著深呼吸,讓身體儘快適應那無處不在的魔音。
「在這片底層世界之外,有著我所熟悉的東西,軟弱的人,支離破碎的體制,還有各種象徵意義的怪物……但到了這裡,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陌生,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很清楚蒼藍泡沫世界的人類淘汰機制,但那終究是與活人有關的知識,一旦事情涉及到暗面,涉及死後,我就知之甚少。」
「此處,就是與死者有關的後續處理工序,屬於你們規則制定者的夢境,我說得沒錯吧?」
貘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
無論它現在如何辯白,都無法改變自己陷入困境的事實。
「你利用你的能力把我引到這來,是為了把我處理掉,又或者是製作成新的傀儡……嗯,後一種應該不大可能,畢竟你已經有了一具好用的傀儡了,不是嗎?」
「那麼,可憐的貘,你現在不說話又算是什麼呢?難不成……」
亞瑟的臉在貘的視野中放大,直到整個填滿。
仔細看的話,墨人確實有演恐怖片的天分,遠看還算可愛,近看就會讓人莫名覺得難受。
「難不成,你只要像這樣一句話不說,拖延時間,現實中的某個傀儡就會把我的肉身毀掉?」
「是這樣嗎?吶,是這樣?」
「……嘖嘖,你不說話可就沒意思了。」
亞瑟抬起上半身,俯視著一動不動的貘。
——「啪。」
清脆的耳光。
「說話。」
——「啪!」
「說話。」
——「啪!」
「說話,聽不懂嗎,你是啞巴?暫時性的失語症?」
——「啪!」
「我叫你說話!」
默不作聲的貘突然抬起完好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亞瑟的後腦勺。
然而,這種小把戲不可能瞞過亞瑟的感知。
以貘先生現在的體勢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擊,它的右手被亞瑟當場握住。
「咯啦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貘的右臂整個癱軟下來,再無形狀可言。
「嘖,不愧是自詡高等生物的規則制定者,看樣子拷問是對你沒用的。」
放在常人身上,如此傷勢甚至能把人活活痛死。
亞瑟看著重傷倒地卻依舊波瀾不驚的貘先生,頗為苦惱地歪了歪腦袋。
「我的時間有限,萬一真的被那隻小傀儡打死了就不好玩了,到時候還會給偉大的灰海添麻煩。」
「那麼,有什麼辦法能讓你生氣呢?」
「有什麼事情會讓你感到心痛呢?」
「……我想到了。」
亞瑟愉快地打了個響指,從貘先生身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或者說,他正走向這頭原型機械生物的內部。
耳畔魔音連綿不斷,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生物最難以忍受的節點上。
如果亞瑟現在還是血肉之軀,絕對會受到更大的影響。
這聲音本身就近乎於一種強大的場域魔法,能夠對非法入侵者造成持續不斷的恐怖傷害。
「愚蠢的低……你,你要做什麼?」
貘先生看著亞瑟越走越遠,心中莫名的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安。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可怕的寄生蟲不經意間鑽入體內時,宿主在瞬間感受到的強烈不適,正體不明的的恐懼。
「我要做什麼?」
亞瑟轉過頭看了它一眼,臉上依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你猜啊~」